離開縣衙,走到熙熙攘攘的縣城街道上,陽光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江盞月攥著那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新戶籍文書,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從今往後,她和林家,終於再無瓜葛了。
「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買些路上需要的東西。」 封玄決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眼底也掠過一絲暖意,「此去州城路途不近,需得準備周全。先買輛結實些的馬車,再置辦些乾糧、日常用品。」
江盞月自然沒有異議。
兩人先去了車馬行。
封玄決行事利落,很快選定了一輛結實耐用的青篷馬車,雖不華貴,但車廂寬敞。
他又添置了被褥、乾糧、簡易爐具等一應雜物,將車廂塞得滿滿當當,足夠他們長途跋涉。
緊接著,封玄決將江盞月帶到了縣城最大的「雲錦閣」。
鋪子裡各色布料、成衣琳琅滿目。
封玄決對江盞月道:「自己喜歡什麼,便挑什麼,不必顧慮銀錢。」
江盞月也不跟哥哥客套,看中了一條藕荷色的長裙,抱著裙子,進了後面的試衣間。
片刻,試衣間的帘子被輕輕掀開。
封玄決聞聲抬起頭。
陽光恰好穿過店鋪半開的窗欞,斜斜地投射進來,不偏不倚,籠罩在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上。
那身嶄新的藕荷色長裙,仿佛為她量身定做,將她本就細膩的肌膚襯得愈發欺霜賽雪。
合身的衣裙,將她少女初長成的、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胸前是飽滿挺翹的、呼之欲出的豐盈弧度,腰肢卻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她就那麼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像一株迎著朝陽盛放的、帶著晨露的嬌艷海棠,美得鮮活,美得奪目,直直撞入人的心間。
封玄決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近乎倉促地移開了視線。
「哥,好看嗎?」
「嗯。」
那裙子……太合身了。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將她的身形優勢展露無遺。
胸前的飽滿幾乎要撐破那層柔韌的布料,散發著青春逼人、飽滿欲滴的生氣。
「那就這件了!哥,我再看看別的!」
她又興致勃勃地挑選了幾套方便行動的利落褲裝和替換的內衫。
走出「雲錦閣」,天色已近全黑,街邊店鋪陸續點起了燈火。
「今日先回村里。」 封玄決扶江盞月上車,自己也利落地躍上駕車的位置,拉起韁繩,「還有些事情要辦,明早出發正合適。」
「嗯,聽哥哥的。」
馬車嘚嘚地駛出縣城,踏上回村的土路。
暮色四合,田野間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遠處村落升起裊裊炊煙。
車廂隨著路面微微顛簸,江盞月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熟悉又即將告別的景色在眼前掠過,心緒起伏。
「哥,」 她輕聲開口,聲音在車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明天一走,以後……是不是就再也不回來了?」
「未必。但短期內,不會回來。怎麼了?可是還有放不下的事?」
「哥,你說,為什麼像陳文軒那樣的人,哪怕做了背信棄義的事,只因為他是個秀才,將來還可能中舉人、中進士,就人人都敬著他,巴結他。
而像我們,無父無母,沒有依靠,誰都可以來踩一腳,受了委屈,好像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舅舅今日丟了差事,固然是他咎由自取,可若沒有周縣丞恰好認得哥哥的師父,他是不是就得逞了?我們是不是就要被他刁難,甚至……戶籍都遷不成?
這世道……好像總是這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臉埋進臂彎里,聲音悶悶的,「讓人覺得,有些憋屈。」
「阿月,你說得對。」封玄決沉默片刻,接著道,「這世道,很多時候,確實如此。弱肉強食,趨炎附勢,自古皆然。正直良善之人,未必能得善果;奸猾狡詐之徒,反而可能平步青雲。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就要認命,就要忍氣吞聲。
你說憋屈,可是因為……還有些氣,未曾出得?」
江盞月愣了一下,隨即誠實地點了點頭。
「既然覺得憋屈,那這口氣,自然要出。」
江盞月眼睛一亮,連忙問:「怎麼出?」
封玄決朝江盞月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江盞月心領神會,湊近過去。
封玄決附身,靠近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江盞月琥珀色的眼眸越來越亮,如同落入了璀璨的星子。
「真的可以這樣?」 她聽完,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嗯。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
……
月色被一層薄雲遮得朦朦朧朧,村子徹底沉入夢鄉,連狗都懶得叫了。
夜色如墨,正是偷雞摸狗……不,是物歸原主的好時辰。
封玄決如同夜色中的獵豹,身形輕盈而迅捷,在寂靜無人的村巷中穿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徑直來到了林大勇家。
院門緊閉,屋內寂靜無聲。
封玄決沒有走正門,他身形一縱,便輕鬆躍過並不算高的土坯院牆,落在了院子裡。
落地無聲。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正屋和東西廂房,確認都沒有人聲。
看來,林大勇被革了差事,此刻不知是躲在哪個角落舔舐傷口和憤怒。而王氏怕是出門找丈夫去了。
正好。
封玄決不再猶豫,走到正屋前。
門是從裡面閂著的,但這難不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