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分鐘,整個四方鎮已經陷入了激鬥。
淡淡的霧靄重新浮現,隱含血色,卻不擾觀戰者的視線,只仿佛是環境的點綴,增添舞台效果。
而隨著城中開始見血,凶獸斃命武者受傷,城頭上的觀戰者們的情緒,也逐漸攀至高處。
大幕拉開。
東方。
血色刀光爆閃,妖獸頭顱沖天。
董亦云長刀歸鞘,狹長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窄縫。
他在笑。
笑妖獸無能,笑刀鋒浸血。
身後披風獵獵,宛如血染的緞帶。
牛同馬東兩位手下恭順緊隨,眼中閃爍驚愕與懼意。
六品一重天的妖獸,在董家少主面前,竟是走不過一合。
「去。」
董亦云忽然開口。
「去找王風和趙光義,然後帶著他倆轉到北城門,找榮渡川。」
王風,千年世家王家子,榮渡川同學王道的表哥,六品二重天修為。
趙光義,千年世家趙家子,六品二重天修為。
迎著董亦云邪異卻暴虐的笑臉,牛同馬東齊齊吞咽了口口水,重重點頭。
董亦云笑容更盛:「順便幫我帶句話,告訴他,他最愛的董大哥,就在四方台最高處等他!我敢等,他敢來麼?」
牛同馬東折身而去。
董亦云腳步不停,沿直線走向四方台。
……
南方。
二十八位軍中青年武者結成陣列,步步推進。
刀光奔涌,如同絞肉機般,攪碎迎面來的一切凶獸。
直到來到了外層與內層的交界,軍陣方才停止向前。
一位六品一重天的青年軍人看向陳旺,輕聲道:「只能到這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陳旺微微頷首,拍了拍戰友的肩膀。
「我去奪令,爾等拿積分。」
「縱使我奪令不成,爾等亦能保底,莫墮了我守山軍的威名!」
這個策略,大概是這場大比的最優解了——最強者奪令,其他人攢積分。
保前三,爭第一。
話畢,陳旺緊了緊衣袖,大步走入內層。
隱約獸吼從前方炸響,緊隨其後的便是激烈的交手聲。
然而交手聲在短短几十秒內就停歇了下來,只余妖獸瀕死的喘息。
陳旺,六品三重天,得守山軍三品元帥奇無涯看重。
他可以是軍中青年一代的最強者。
但也可以是三品法身境武者的親傳弟子。
……
西方偏北的內層區域。
汪河手持長槍,垮著個臉,一副誰欠了他錢的模樣。
一旁,羅子明「呦吼」一聲,從六品妖獸的尾巴上取下了布袋,打眼一瞧,哈哈大笑。
「六品丹藥!老汪,是六品丹藥!」
「肥!這妖獸真肥!」
汪河臉皮一抽:「出息。」
隨後環視四周,無力吐槽道:「話說,咱倆這是拐迷路了吧。」
不同於董亦云與陳旺,目標明確直取四方台,羅子明與汪河這對組合,實乃被妖獸牽著鼻子走。
妖獸在哪兒,他們就往哪鑽……
——家貧,無從置丹以用。
羅子明一臉憨笑的擺了擺手:「不重要,那都不重要。」
卻陡然抬頭,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看向不遠處。
直到三秒後,汪河同樣有所感應,抬頭望去。
便見遠方,四道身影抱團走來,看了羅子明汪河一眼,果斷拐彎,繞路而行。
「那是,世家那邊的人吧?還有兩個六品的凶武武者。」
羅子明這般說,汪河輕輕點頭:「是。」
「他們往北走,這又是何意啊?」
話至此,卻又提起了長槍,冷哼一聲:「不過我卻覺得,貌似會有熱鬧瞧。」
「走,大羅,咱們也跟上。」
羅子明:「跟上去幹嘛?趕緊獵妖拿獎勵才對吧?」
這話一出口,便引得汪河一個暴栗:「蠢貨!獵妖哪有搶人來錢快!」
羅子明恍然大悟:「哦,也對吼。」
……
北部。
內層與外層的交界區。
結實的土牆分隔內外,僅可供一人通行的窄門,便成了唯一的出入口。
門前貼著警示布告:非六品慎入此門。
當榮渡川抵達此地之際,最先看到的卻並非是這警示布告,而是守在門前的四人。
「我記得你們兩個……牛同和馬東,對吧?」
聲音從榮渡川口中緩緩響起,扎入牛同馬東的耳中。
兩位凶武者卻皆是一語不發,只是目視榮渡川暗紅的雙眼,心中泛起懼意。
懼意並不來源於榮渡川。
而是來源於,修了《煉妖化龍功》的董亦云。
他們,很像。
甚至從眸光上看,榮渡川的雙眼,竟是比董亦云更深邃,更濃郁,如同兩顆品質極高的紅寶石。
又見到榮渡川扭頭,看向了另外兩人。
一人白衣持劍,風度翩翩。
一人赤手空拳,雙掌極大。
長戟斜指地面,榮渡川稍稍偏頭。
「你們,我倒是沒見過了。」
兩人抱拳,依序開口。
「王風。」
「趙光義。」
趙光義沉默寡言,氣勢如山,作了介紹後便不再言語。
反而是王風風度翩翩,能言善談。
他主動上前一步,笑著說道。
「渡川你不跟著書院大部隊一起,反倒自己行動,這可不好。」
「此次大比,看個體武力,卻也要看團隊協作。」
榮渡川慢慢抬眉,正眼瞧向王風,便見王風語氣悠哉道。
「就比如說我等世家子弟,亦云大哥去往奪令,我等則負責剷除可能威脅到董大哥的對手。」
榮渡川笑著指了指自己:「比如說我?」
王風點頭:「比如說你。」
「我董哥倒還挺重視我的……」
榮渡川咂了咂嘴,這般說道,王風笑而不語,反倒是牛同神色漸定,開口道。
「榮渡川!我家少主托我給給你帶句話。」
「他在四方台最高處……」
須臾之間空氣炸裂。
呼嘯的狂風瞬間騰湧而出!
血色迷人眼,寒光震九天。
魁梧的少年剎那間由靜轉動,帶著無與倫比的凶蠻與暴烈一步踏出,長戟撕天!
以胯為基,以腰為軸,以手臂發力,體內血氣呼嘯流轉,洶湧澎湃。
這一剎那,牛同只感覺天地被撕裂,萬物皆不復。
映入眼帘的,只有分裂的天空,與從天而降、帶著毀滅氣息的沉山!
殺招,十方俱滅!
本能讓牛同抬起雙臂,做格擋姿態。
下一秒,摧枯拉朽般的巨力洶湧而來,精鐵鑄造的臂鎧頃刻爆碎。長戟余勢不減,從牛同的身前一掃而過,隨後擊地。
「轟」的一聲。
牛同立足之處驟然炸起煙塵,等到煙塵散去之時,榮渡川已是貼在了牛同面前。
復有爆鳴聲從牛同體內響起。
他骨骼盡斷,如同爛泥似的癱倒在了榮渡川的腳邊。
榮渡川劍眉一挑。
這一記十方俱滅,其實足夠要了牛同的命。
只是當沉山破皮入肉之時,有未知力量從空氣中湧來,化解了餘力,救了牛同一命,令其重傷而不死。
榮渡川轉念一想,便知是城主的手段——畢竟只是比斗而已,鬧出人命就不好看了。
也不意外,也不失望。
只是一腳踩在了牛同的臉上,緩緩道。
「他想對我說什麼,得親自來,用不著一條狗代為傳話。」
說完看向了或臉色陰沉、或滿臉凝重的王風三人,咧嘴一笑。
「至於你們。」
轉身扭胯,沉山橫掃八方。
戟風呼嘯之中,響起榮渡川猙獰的聲音。
「會壞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