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躺著七個人。
其中一道,正是樵夫。
他盤膝坐在一塊碎裂的青石板上,雙目緊閉,面色灰白,胸口看不出任何起伏。
現在的他,只剩下一具空殼,靈魂已經被心猿真身一口吞了。
收回目光,林夜走向其他幾道身影。
第一個自然是沈老頭。
沈老頭的狀態極其糟糕,頭髮如同枯草,看不出半分光澤,整個人就像一具風乾了千年的古屍。
不過萬幸的是,在殺戮視野中,沈老頭還殘留著一點生命氣息。
儘管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說明人還活著。
然後是諸葛淵。
他的狀態比沈老頭稍微好一些,但同樣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又看了看其他人,狀態都差不多。
生命之火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不過林夜卻是鬆了一口氣。
只要還活著,那就有得救。
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識海,溝通時之晷。
時之晷的特性就是以消耗壽元為代價,加速一定區域內的時間流速,加速的倍率以及範圍越大,消耗的壽元也就越多。
當然,這個壽元也不一定非得來自使用者本身,只需要提前儲存好就行。
之前在大陣中看到的那些灰白霧氣,實際上就是岐山村數百村民以及數千頭野獸的生命本源,只不過是被樵夫以封塵絕念大陣強行束縛住了。
林夜大概感應了一下,時之晷中蘊含的生命本源很充足。
如果只覆蓋方圓三米之地的話,差不多夠他用上十年,短時間內,倒是用不著擔心能量不夠了。
不過這裡面還包含沈老頭他們的本源,這部分必須得還回去。
手掌一翻,一輪巴掌大的金色小晷浮現而出。
「去!」
伸手一點,晷面上的指針開始逆時針轉動。
緊接著,一縷縷金色光芒從晷面上溢出,如同絲線般飄向躺在地上的眾人。
隨著金光湧入,他們的身體也開始發生變化。
皮膚從死灰色逐漸變得有了些許血色,臉上的皺紋也開始變淺,灰白的頭髮重新變黑。
林夜能感覺到,這些人乾涸的生命本源,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補回。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功夫。
雖然這些人依舊處於昏迷狀態,但身體已經基本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不再是一副隨時會噶掉的模樣。
不過林夜是個記仇的人。
楊校尉之前故意找茬,仗著身份呵斥他的事,他可沒忘。
雖說不是什麼大仇,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因此林夜截留了楊校尉一部分生命本源,也不多,就五年,算是小懲大誡。
做完這些,林夜將時之晷重新收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累。
不是因為身體累,而是心累。
從進入岐山村到現在,外界雖然過去了不到四天時間,但他可是實打實在岐山村生活了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裡,他每天不是在修煉,就是在跑路,也就偶爾下線休息個半小時。
最關鍵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讓他的心弦繃得緊緊的,不敢有絲毫鬆懈。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仰頭看著天空中的月亮,林夜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
翌日清晨,最先醒來的是張校尉。
他猛地睜開眼,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林……林夜?」張校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們這是……還活著?」
「嗯,活著。」林夜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又補了一句。
「都還活著。」
張校尉聞言愣了片刻,隨即嘴角扯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醜,卻是發自內心的笑。
他沒有急著詢問緣由,只是閉上眼睛,盤膝運氣。
第二個醒來的是沈老頭,這也跟林夜返還的生命本源夠多有關。
而沈老頭剛一醒就大喊了一句:「我草你姥姥!」
林夜聽得一愣。
也不知道沈老頭後面都遭遇了啥,竟然都逼得他罵娘了。
「沈老,來,喝點水潤潤嗓子。」林夜笑著將水囊遞了過去。
「林小子?你也來了……不對,這裡是……」沈老頭環顧四周,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放心,我們已經安全出來了。」
聽到這話,沈老頭這才反應過來,接著又咬牙切齒地道:「我們都被樵夫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給騙了,要是再讓老夫遇上他,看我不給他屎打出來!」
「咳咳,沈老,可能沒那個必要了。」林夜說著,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乾屍。
「啊?什麼意思?你是說那是樵夫?」
「對,他已經死了。」
聽到這話,沈老頭沉默了,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都尉大人呢?也出來了嗎?」
「放心,還活著,不過他受傷比較重,應該還得過一會才能醒。」
沈老頭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可是知道都尉的具體身份。
要是諸葛淵死了,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吃瓜落。
隨即沈老頭又詢問了之後發生的事,林夜便將事情真相簡單說了一下,聽得沈老頭目瞪口呆。
過了許久,這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妖孽!」
對此,林夜只能欣然接受。
畢竟他搞出的那些事,確實不是區區八品武者能做到的,甚至別說八品了,就是六品乃至五品都不一定能辦到。
說一句妖孽,並不為過。
時間很快到了正午,諸葛淵也總算醒了過來。
作為在場修為最高的人,他的恢復速度自然要比其他人快得多。
只不過靈魂層面受到了嚴重創傷,這才比沈老頭他們醒得稍微晚點。
諸葛淵坐起身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林夜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驚訝、有疑惑,不過更多還是欣慰。
他沒想到,林夜竟然真的做到了。
又過了半天時間,其他幾名校尉也都陸陸續續醒來。
當然,楊校尉是最後一個醒的。
眾人醒來後,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隨即在眾人詢問下,林夜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當然,這其中他省略了一些不方便透露的細節。
比如如意金箍棒,又比如登神長階。
眾人聽完後,也是沉默了很久。
一個八品武者,以一己之力,不僅解決了一件由傳說級靈器引發的異常事件,還幹掉了一名連自家都尉都不是對手的太平教餘孽。
這種誇張的戰績,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信。
若非事實就擺在眼前,再加上諸葛淵出聲作證,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這一切都是出自林夜之手。
「林夜。」諸葛淵率先打破沉默。
「這次我們能活著出來,你居功至偉。」
「回去之後,我會親自為你向上面請功。」
「另外,我也會將此事稟明家族,相信我諸葛家的謝禮,不會讓你失望!」
諸葛淵一臉鄭重。
聽到這話,林夜剛準備隨口謙虛兩句,突然心中一動,試探性地問道:「那個,都尉大人,就是……這次我大概能獲得多少功勳?」
諸葛淵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林夜會問這個。
不過他還是認真想了想,隨即給出一個讓林夜目瞪口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