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能釣到幾條大魚,沒想到只是來了一個半步五品,當真無趣。」
聲音不算大,卻清晰地覆蓋了整片密林。
諸葛淵手中的動作一頓,抬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瞳孔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驟然收縮。
就見一道身影正懸停在半空,就那樣臨空而立,頭頂的明月將其襯托得好似仙人臨凡。
那是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有些粗獷。
此刻對方正目光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戰場,那眼神,宛如是在看一群正在打架的孩童。
剛準備一鼓作氣斬殺對手的五品鎮妖都尉,被迫停了下來。
他身上的官服有多處破損,嘴角還殘留著一道未乾的血跡。
目光緊緊盯著半空中的身影,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顯示著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諸葛淵此時也一刀逼退眼前的對手,迅速抽身後退。
雙手緊握血飲狂刀,刀身上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饒是諸葛淵心智足夠強大,看到來人時也免不了升起一絲絕望。
踏空而行,這是打通天地之橋、開啟肉身神藏的標誌。
換句話說,此人的修為最低也是個四品。
而他們之中,最強的也不過是五品巔峰。
這其中的差距,完全可以用雲泥之別來形,根本沒有勝算。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敢對我們鎮妖司出手,就不怕陛下雷霆震怒,將你們連根拔起嗎?」
諸葛淵現在也只能指望對方能忌憚一下他們的背景。
當然,概率不大。
對方都敢搞圍點打援那一套了,又豈會忌憚他們身後的朝廷。
那灰袍老者微微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說話的諸葛淵:「呵呵,諸葛家的人麼,倒也值得本座出手一次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完全沒將諸葛淵的威脅放在眼裡。
「至於本座的身份,告訴你也無妨,本座乃是地煞殿第七護法。
哦對了,或許本座另一個身份你們會更熟悉。」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虔誠。
「本座太平道第三十六大渠帥,厲飛宇!」
「果然是太平道的人。」
對於這夥人的來歷,諸葛淵心中早有推測。
如今聽到此人自報家門,也算徹底印證了他的推測。
一切果然都是太平道的人在暗中搞鬼。
唯一讓他意外的是,大漢王朝排名第二的殺手組織地煞殿竟然會與太平道有關。
怪不得這麼多年來,朝廷都沒能追查到太平道的蛛絲馬跡。
原來他們早就化整為零,由明轉暗了。
不過緊接著諸葛淵又忍不住苦笑。
對方既然敢光明正大說出自己的身份,顯然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
一名四品強者暗中壓陣,只能說太平道還真是夠謹慎的,同時也對太平道暗中隱藏的實力感到心驚。
四品不同於五品。
五品武者,一流勢力靠資源硬堆也能堆出來不少。
但四品武者就不是光靠資源就能培養出來的了。
沒有足夠的悟性和資質,連天地之橋在哪都不知道,更別提打通。
「我等同為人族,你們太平道為何要淪落到與妖邪為伍?」
「當年你們那位大賢良師雖起兵叛亂,但打的也是為民請命的旗號。
他若是知曉自己的徒子徒孫現在都是這副德行,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正所謂輸人不輸陣,雖然打不過對面,但並不妨礙諸葛淵打嘴炮。
這也算他們諸葛家的老傳統了。
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像諸葛家那位先祖一樣,光靠嘴皮子就能氣死對方,但哪怕只是讓對方心神錯亂,或許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放肆!」
果然,諸葛淵這番話多少是有點觸及到灰袍老者的靈魂了,再也無法維持剛才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高手風範。
「我太平道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
敢妄議我教大賢良師,你已有取死之道,給本座死來!」
儘管大賢良師已經仙逝多年,但他始終都是太平道教眾的精神信仰。
如今聽到諸葛淵敢拿自己的信仰開玩笑,他哪裡還能忍得了,出手即是殺招。
一掌拍出,掌印在出手的瞬間便裹挾著周圍的天地靈氣,匯聚成一道巨大的灰白色氣浪,朝著諸葛淵的方向覆蓋而下。
掌風未至,地面就先被壓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無數碎石被氣浪捲起,在半空中就被碾成粉末。
噗!!
諸葛淵噴出一大口鮮血,全身骨骼劇顫。
但他並沒有閉目等死。
他開始瘋狂調動體內剩餘的氣血,盡數灌入血飲狂刀之中。
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瞬間暴漲,如同一座被點燃的火山,將半片夜空都映成暗紅色。
旋即雙手握刀,刀尖直指那道裹挾天地之力蓋壓而下的灰白掌印。
他此刻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更沒有後悔,只有一種極盡升華後的平靜。
「斬!」
一道足有數丈長的刀氣破空而去,在與掌印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血飲狂刀的暗紅色刀氣被掌印一層一層碾碎,接著諸葛淵整個人被擊飛出去,一連砸斷數十棵參天古木,才在一片破碎的樹枝和木屑中停了下來。
此刻血飲狂刀的刀身上,多了一道巨大的裂紋,從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儼然已經報廢。
諸葛淵則因為血飲狂刀的緣故,勉強護住了心脈。
但全身筋骨盡斷,哪怕僥倖活下來了,也會變成一個廢人。
如此恐怖的傷勢,即便以諸葛家的底蘊,怕是也很難救回來。
厲飛宇平靜收回手掌,見諸葛淵竟然還活著,多少是有些意外。
正準備向前邁出一步進行補刀,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道白色身影,無聲無息地掠過諸葛淵倒下的位置。
來人速度快到連厲飛宇都只能勉強捕捉到一絲軌跡。
下一秒,諸葛淵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原地只剩下幾根被壓斷的樹枝和一片正在緩慢散去的塵埃。
灰袍老者站在半空中,臉色一如既往地平靜。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