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是三百息。
三百息里有十個三十息。
先前排隊大致耗費了多少息來著?
林徹很認真地想著這個問題,思考今天大抵還要耗費多少時間。
與此同時,那道由微光凝聚而成的虛影已經來到他身前,一拳擊向他的胸膛。
拳落無聲,靜得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林徹視若無睹。
那道虛影毫無情緒波動,全然不受影響。
緊接著它壓低身形,掠至林徹後方,雙手如鉗般抱住青年上半身,繼而抬膝為拳往那腰脊撞去,勢大力沉,氣勢不可謂不兇狠。
林徹依然是無動於衷。
殿內始終無聲。
那一記膝撞就像是石沉大海,未能掀起任何動靜。
虛影后退至殿門。
林徹沒有回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心想兩刻鐘恐怕也忙不完接下來的事情。
那道虛影盯著他的後背,不再立刻發起攻擊,屏息凝神。
下一刻,一道極纖細的銀色溪流在其體內緩緩浮現,繼而按照某種路徑流轉。
在流轉至第七次時,殿內陡然響起一聲鳴響。
伴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那道銀流終於破體而出,化作一束絲線般的事物,破風裂空猛然刺向林徹,要把他的身體貫穿。
這並不是把絕大多數考生攔下來的那一擊。
因為大多數考生根本見不到這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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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道陣凝聚而成的虛影,判斷考生的水準超出正常預期,方有此道法出現。
故而就算敗在這一擊下,考核依然算作是通過。
「時間到了。」
林徹心想。
便在他動念瞬間,銀絲成寸破滅,仿似飛灰。
然後是虛影。
林徹已經在往殿外走去。
便在他踏出道殿的那一息,虛影徹底幻滅,考核結束。
由始至終,他只看過一眼那道虛影,在最初。
林徹對此還算滿意。
不多不少。
恰好三十息整。
……
……
玄妙道院前一片死寂。
人們看著那面再次變幻的光幕,目瞪口呆。
這次的變化依舊在最上方。
那裡出現了談不上完全嶄新的八個字。
雲陽閣,林徹,三十息。
赤松門的林徹屈居第二。
便在眾人茫然之際,光幕再次變化,如水面紊亂不能靜。
有人看著這畫面沒忍住高呼出聲,激動喊道:「我就知道是道陣出問題了!我就知道……要不然為什麼會有這麼離奇的成績!」
話音落下後一刻,道院前的光幕再次平靜……但未能完全平靜。
準確地說是有兩處地方還在不斷變動。
時而赤松門。
時而雲陽閣。
幸運的是,不論赤松門還是雲陽閣,後面跟著的都是那五個字。
林徹,三十息。
時至此刻,終於有人問出那件事。
「這怎麼會有兩個林徹啊?」
「是不是名字重了?」
「可這名字也不常見啊,怎麼會重複的?」
……
……
玄妙道院深處,一幢小樓。
門被敲響,坐在案幾後的那名教師應了一聲進來,語氣很是隨意,目光始終停留在手中那本書籍上。
「葉先生,外頭有人反應道陣出了問題,希望您過去看看。」
姓葉的先生運轉道心,淡然感知確定數息後,頭也不抬說道:「陣法沒問題。」
前來問話這人不願多生麻煩,笑著說道:「如此就好。」
葉先生想了想,覺得自己理應要有些許責任心,補了句話。
「等太陽下山,今日的考核結束後,我過去檢查一下。」
所以你現在就別打擾我看書了。
如此直白的言外之意,自然能被聽懂。
來人道謝離開。
小樓再靜。
葉先生突然想起一個事兒。
為何有人覺得道陣出了問題?
他看著手中的話本,猶豫片刻後,還是沒有起身。
……
……
林徹第九次走出那座道殿。
此時天色已晚,暮光即將完全褪去,迎來夜幕。
玉冊前的隊伍近乎蕩然無存,只剩下零星四五人。
按照道院的規矩,考核進行期間,外界閒雜人等不得靠近道殿,故而場間唯有考生,且考生不得喧譁與拖延時間。
儘管此刻進來的某些考生,為的便是尋找林徹,但終究要遵守此間規矩。
然而規矩再怎麼多,林徹終究也被看在眼裡,只是他始終不走出道院,院外眾人只能幹等到底。
「你好。」
林徹偏過頭,望向不遠處那名男孩,禮貌問道:「請問今天的考核還有多久結束?」
這男孩穿著玄妙道院的院服,自然是道院裡的學生,想來對此有所知。
「還有一刻鐘。」男孩忽然說道:「我姓鄭,你可以叫我鄭景山。」
林徹道了一聲好。
言語間,他前方已經只剩一人,即將再次進入道殿。
他望向那個還在看著自己的男孩,說道:「你好奇我為什麼要在這裡進進出出?」
鄭景山聽到這句話,滿意到險些雙手扶腰,心想你眼力的確很不錯。
林徹看著男孩動作不太自然地從扶腰到抱胸,以及那眉眼間要被高興衝垮的驕傲,忽然想起遠在西土的南梔,便生感慨。
都是有脾氣的小孩子。
他微笑說道:「我有事要麻煩別人,所以得先幫別人解決麻煩。」
鄭景山神情嚴肅,用拳頭堵住嘴巴咳嗽了聲,認真說道:「那你先忙。」
言語間,林徹再一次在玉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以及另外一個宗門。
在第二次走進玄妙道院之前,他讓張祿與施姓男人幫的忙,是去替他詢問是否還有別家宗門需要上榜。
那兩人的回答極其直接,當場就把其餘宗派的名字盡數說與林徹聽,並且不惜當場立誓,確保林徹必然能夠得到那封舉薦書。
若非如此,林徹也不至於在這裡反覆排隊。
排隊這事真的很麻煩。
三十息後,鄭景山看到林徹自道殿中走出,說道:「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在等你出去。」
這一次殿外已經無人排隊。
林徹在玉冊上落筆,不太容易地回憶起自己應該寫哪個名字,隨意說道:「那他們得再等會兒。」
鄭景山問道:「還有幾次?」
林徹走進道殿,說道:「三次。」
鄭景山目送他走進殿中,突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對方姓名,便往道院外走去。
走出道院,男孩抬頭望向那片光幕,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
原來你的名字是林徹。
……
……
鄭景山當然不會認錯人,況且他根本沒有把人認錯的辦法。
因為林徹榜上太有名。
不是第幾名。
是前十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