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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劍爭

2026-10-12 11:13:12 作者: 林間有淺水

  北境,窮盡山。

  時值初秋,此間卻已有雪,且不是零星半點。

  散發著濃郁寒意的霧氣夾雜著雪花在崖畔漂泊,臨近那位身量高大的老人時,莫名離散。

  也許是因為那雙看慣世事的眼睛裡都是暖意?

  「真人,玄都那邊有趣事發生?」

  一道懶散的聲音在老人身旁響起,帶著些許的好。

  那是傅月衣再熟悉不過的語氣。

  「有個年輕人朝著我老祖宗的墓碑揮劍,假如我還沒老糊塗到記錯事的話,那這應該是玄都立派以來第一次。」

  老人自然就是當今天下第一人,玄都的掌門真人。

  他的笑容十分溫和,說道:「我和留在山裡的人交代幾句,別把這當回事。」

  望月山掌門思索片刻,忽然說道:「王朝散當年好像也動過這樣的心思,只不過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斬出那一刀。」

  老人唏噓說道:「看來我的確是老了,連這種事情都記不清楚。」

  「但林徹終究還是不行的。」

  望月山掌門搖頭,眼中都是憾意,說道:「希望他不至於落一場空吧。」

  ……

  ……

  劍光散盡,暮色重臨崖畔。

  石碑之上未見劍痕。

  那句浮現在林徹眼中的話語,卻在無聲消散,被空白取而代之。

  

  碑已無字。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只是新的開始。

  就像他當初對明詩酒說的那樣,這塊石碑還是一面鏡子,或者一口井。

  林徹身形忽而一晃,面色微白。

  一道劍意刺入他的神魂中,帶來真實的痛楚。

  劍意自石碑而出,與他先前遞出的那一劍,如出一轍。

  這自然是道祖的回應。

  哪怕橫跨八千年。

  其中意思依然清楚。

  ——你的劍仍然在我道法中。

  林徹明白這意思,心中並無任何沮喪,道心反而平靜。

  比起為那碑文心力憔悴,他更願意以這種方式與道祖交鋒,哪怕代價註定越來越沉重。

  帶著一聲咳嗽,他在椅子上坐下,開始喝茶。

  大概是早已考慮過林徹心神損耗嚴重的可能,明詩酒帶來的茶葉在這方面頗有見效,讓他神魂中傳來的痛楚緩解許多。

  與此同時,數枚玄都通寶出現在林徹掌心,至為純粹的天地元氣以洶湧之勢進入他的體內,彌補他因先前那一劍失去的真元。

  還真不是一般的奢侈啊。

  林徹這般想著,精神變更為集中。

  他感知著那道如出己劍的劍意,感受著其中再是熟悉不過的氣息,卻沒有試圖從中窺出不一樣的味道,以此來糾正自己的劍。

  那終究是走在前人的道路上。

  時間不斷流逝。

  崖坪之上,時有劍光升起,照亮剎那夜空。

  然後無功而返。

  林徹的面色變越發蒼白起來。

  那些遠在山谷中休息的年輕修行者們,對此多是一無所知。

  玄都中人則是在不悅中被迫沉默——在掌門真人改變自己的心意,收回法旨之前,誰也不能阻止事情的發生。

  某幢三層木樓最高處的那個房間,燈火早已熄滅,人卻未眠。

  傅月衣靠著牆壁站在陰影中,聽著隔壁傳來的聲音,墨眉蹙越來越緊。

  「林徹這究竟是要做什麼?」

  「總不可能是用這種辦法來磨劍吧。」

  「難道他想斬破道祖留下的石碑?」

  「這和失心瘋有什麼區別?」

  「那我們要過去看看嗎?」

  「算了,這種熱鬧有什麼好湊的,抓緊時間修行吧。」

  傅月衣不想再聽下去。

  她來到衣櫃前,為自己換上一襲黑衣,戴上笠帽,推窗而出。


  夜色燈火中,誰也沒有發現她離去時的身影。

  走出山谷,踏上山道,借影而行,沿途未曾掀起半點風聲。

  自從去年破境以來,她在輪椅上度過了整整一年時間,此刻卻無半點生澀模樣,大概會因為她有過很多次這樣的經歷?

  她以極快的速度在山間拔升,任由夜風拂面而過,帶來如絲似縷的涼意,吹她心亂神煩。

  就在這時,遠方的夜空傳來一陣溫暖的白光,短暫地照亮了她眼中的世界。

  傅月衣看著那道轉瞬即逝的光芒,還是生氣。

  然而當她第二次看見那道劍光,憤怒突然不復存在。

  她的身影不再飛逝,停在那處崖坪外,沉默不語,靜目凝望。

  某刻,林徹還劍入鞘。

  一道聲音自他身後冷淡響起。

  「你這是在找死嗎?」

  林徹微怔,轉身望去,看到那個不願拋頭露面的姑娘。

  他心神確已憔悴,沒有發現她的到來。

  他唇角微揚,溫聲笑道:「半途而廢不好,總要堅持一二。」

  傅月衣看著站在涼棚下的他,沉默了會兒,說道:「過來。」

  話音方落,她突然覺有些不妥,後悔道:「那邊太暗,不適合說話。」

  林徹心想這句話也太有你的味道了。

  傅月衣面無表情,然後想到他看不見她的臉,語氣漠然說道:「你的劍不對。」

  林徹說道:「這樣嗎?」

  「至少關於望月山……的那部分不對。」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傅月衣再次生出悔意。

  她不想讓他知道她仍然在意他,聲音變更加冷漠:「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但我見不望月山的劍在你手中被糟蹋。」

  林徹聽著這話,心情突然輕鬆了很多,笑著問道:「我該怎麼稱呼你?」

  傅月衣不說話了,心想你這是在挑釁我嗎?

  半晌過後,她語氣生硬至極:「隨便你。」

  林徹早已在往她走去,不太明白她為何這也能不高興。

  傅月衣看著不斷靠近的他,心中忽然生出很多的惱火,莫名說道:「反正我不是傅月衣,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

  林徹聞言微怔,想不出這話該怎麼接才對。

  傅月衣第三次生出悔意,繼而惱羞成怒,恚怒。

  「風聲有些大,沒聽清楚,你方便再說一次嗎?」

  林徹的聲音及時響起,堅定仿佛自己沒有耳朵。

  傅月衣愣了一下,然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道:「我什麼都沒說。」

  夜風姍姍來遲,吹起衣裳,吹走此間天上雲。

  如水般的星光灑落人間,照亮崖坪,為此間覆上一層淺影。

  兩人談不上並肩而站,因為有人刻意相隔丈余。

  「天下一應劍術盡出十二樓中是虛言,但望月山的劍確與玉京十二樓有著絕對的關係,所以我可以幫你解決這方面的問題,至於你最終能否如願以償,和我沒有關係。」

  傅月衣望著那塊石碑,聲音里明明都是淡然與疏離,流露出的感覺偏偏是執著與關心。

  早在白天,她聽到那個消息以後,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準確地說,是如何替他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而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她認為自己必須要做到,因為她要比他強。

  林徹想著傅月衣為此付出的心血,沉默很長時間後,認真說道:「我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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