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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借劍

2026-10-12 11:13:45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林徹隨意坐下。

  夜風微涼,吹散他眉眼間的笑意,留下的都是認真。

  他沒有著急往那塊石碑遞出新的一劍,而是選擇休息,等待夜宵的到來。

  從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起,他的劍就帶著望月山的色彩,且是濃墨重彩。

  這也是他當初前往望月山的原因。

  然而在很多事情的影響之下,林徹不像傅月衣,並未真正深入鑽研望月山的劍道,而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儘管他的劍道天賦不輸當世任何人,但再好的天賦沒有時間的栽培,終究只能停留在天賦的層面。

  換而言之,今夜傅月衣的所作所為在很大程度上,填補了他在時間上的那份缺失。

  恰好,林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望向那塊高大的石碑,看著如劍般的碑影,心意更堅。

  不久後,明詩酒提著食盒,獨自來到石坪。

  兩人並肩而坐。

  林徹說道:「三成。」

  「很好!」

  

  明詩酒眼神微亮,語氣雀躍。

  她沒有問他的把握從何而來,相信理所當然。

  她莞爾說道:「你現在的把握和我差不多了。」

  林徹有些好,問道:「在去西土之前,你有幾成把握?」

  兩人的話頭轉很自然,仿佛那座石碑已經不復存在,當下只是清風明月夜。

  「一成?」

  明詩酒想了想,說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數吧。」

  林徹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於是沉默。

  明詩酒猜到他心中所想,說道:「如果我不是只有這麼一成把握,我又怎會被派去西土,我那位兄長怎麼會幹脆到派人來殺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女的聲音里沒有半點怨懟,平靜而輕鬆。

  大概是因為他們相識在西土。

  都在一生中最落魄的時節。

  林徹想著這些,說道:「還繼續努力。」

  「當然。」

  明詩酒伸了個懶腰,打著愉快的哈欠。

  然後她側過頭,青絲如瀑沿著肩膀垂落胸前,眼眸帶笑:「我是那種學不會死心的人,要不然我當初怎麼會喊救命,唔……想起來還是怪丟人的。」

  林徹說道:「改天我也喊一聲你來救我。」

  聽到這句話,明詩酒很認真地想了想,神情忽而凝重。

  「怎麼了?」

  「壞了,我居然想不出你喊救命的畫面。」

  「就當是我沒錢結帳?」

  「那你等我神兵天降!」

  林徹看著她笑了起來。

  明詩酒笑靨如花。

  林徹說道:「但你現在的把握其實不止三成。」

  明詩酒微怔,好問道:「為什麼?」

  林徹認真說道:「我在中州有幾位朋友,他們能夠幫到我和你。」

  不知為何,明詩酒忽然之間不想笑了。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轉而說道:「快吃吧,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舉箸而食,未像晚飯那般著急,吃緩慢而愜意。

  「接下來你還有睡覺的時間嗎?」

  「按照現在的進度,大概是沒有了。」

  「真不容易。」

  「不容易像是當初去到西土的你。」

  「哼哼。」

  明詩酒很喜歡這句話,再次高興起來。

  於是她不再逗留,把碗筷收回到食盒裡,起身離開。

  林徹目送。

  直到少女的背影遠去,他才收回視線,來到碑前。

  明月已成往事,崖坪一片黑暗。

  夜風乍起,鐵劍離鞘過半。

  再有劍光斬破夜色。

  止於碑上,了無聲息。


  寂靜中,林徹往前,走向石碑。

  當他踏入碑前十步時,終有劍意姍姍來遲,還以顏色。

  一朵微渺的火花出現在無光的夜裡。

  照亮林徹眼眸。

  不知何時,他已橫劍身前。

  自高大石碑而生的劍意,不再停留在神魂的層面,化作真實斬落在鐵劍之上。

  便是那朵火花。

  林徹沉思良久後,還是往前——第九步。

  就在他踏出這一步的瞬間,以他為中心,數十道相似的火花出現。

  夜風倏然呼嘯起來,卻不似山林涌動,而是清泉石上流。

  林徹逆流而行,連進數步。

  擦!

  有劍意越過他手中鐵劍,割破衣衫,帶起鮮血飛濺。

  林徹面色驟然蒼白,止於第六步。

  他還劍入鞘,轉身回到涼棚下的木椅上,坐下。

  他平靜地為自己處理好傷口,感受著殘留在體內的那道劍意,望向那座石碑。

  石碑已然倒映出與他如出一轍之劍。

  不同先前的是,今次道祖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出回應。

  這代表傅月衣為他付出的心血沒有白費,也代表他的猜測是對的——越是接近石碑,道祖仙去前留下的意志愈發真實。

  林徹閉目養神以及養傷。

  時間只餘下兩天半,考慮到傷勢方面的影響,留給他出劍的機會所剩無幾。

  ……

  ……

  清晨時分,陰雲密布的玄都迎來雨水。

  一場秋雨一場寒。

  灰暗天光下,那座被雨水打濕的古老石碑並未顯垂頭喪氣,更像是一把正在不斷褪去往日鏽跡的絕世名劍。

  這一切都是因為坐在涼棚下的林徹。

  陳若雲的師父,留守玄都的數位境界極高深的長老,此刻都在雨霧深處看著那位青年。

  是的,他們仍舊不相信林徹能走出最後那一步,但就算走不出又如何?

  這依舊是值所有人另眼相看的成就。

  ……

  ……

  窮盡山上,還是那座斷崖。

  道庭七宗的兩位掌門再次相聚,談論的依舊是玄都中事。

  「真是逆徒啊。」

  望月山掌門深深地嘆息了一聲,說道:「就連玉京十二樓也敢外傳,真不知道她以後坐在我的位置上能幹出什麼荒唐事。」

  玄都掌教溫聲說道:「讓林徹別再往外傳就好,而且……我記那座荒原上就有人懂玉京十二樓吧,所以這也不算事?」

  望月山掌門沉默半晌後,問道:「真人您覺他能行嗎?」

  玄都掌教笑了笑,搖頭說道:「反正年輕時候的我肯定是不行的。」

  望月山掌門不假思索說道:「那林徹想來也是不行的。」

  ……

  ……

  也許是因為秋雨淒寒的緣故,那些說來繼續圍觀的年輕人們不約而同地選擇放棄,崖坪一片清冷。

  雨珠敲打著涼棚,帶來陣陣嘈雜聲,聽著很是煩人。

  虞羨魚不喜歡這天氣。

  她走進那座涼棚下,把傘收好,遞出歸墟。

  林徹沒有接劍,望向她。

  虞羨魚神情平靜,認真說道:「我們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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