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還是沒有接劍。
虞羨魚歪了歪頭。
林徹嘆道:「我只是覺有點怪。」
虞羨魚不懂。
林徹說道:「昨天晚上也有人來找我,也是和你一樣來幫我。」
「嗯。」
虞羨魚想了想,補充道:「我知道啊,我看著她來找你的。」
林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話的時候,虞羨魚在椅子上坐下,仰起頭望向涼棚。
她的眼神很專注,可能是在尋找有可能漏水的地方?
歸墟被放在茶几上。
林徹說道:「我在想,接下來是不是每個我認識的人都會來幫我,輪流過來那種。」
「這有什麼不好嗎?」
虞羨魚的聲音有些困惑。
林徹搖頭說道:「沒有不好,只是出乎意料,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虞羨魚說道:「假如坐在這裡的不是你,是我,我也會有你來幫我,而且朋友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林徹說道:「朋友也有區別,比如狐朋狗友就不會在這種時候來幫忙。」
話音方落,雨幕中忽有聲音響起。
「好呀,原來你個濃眉大眼的還歧視我們妖族!難道狗不是人類最好的朋友,狐狸沒救過你們人族的書生嗎!」
北忘也不撐傘,無邊絲雨落在她的衣裳發上,沒有帶來任何的濕意,留下的只有乾淨。
迎著兩人的目光,她走進涼棚施施然抱胸,意說道:「這下你被我逮到了吧?」
林徹笑著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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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羨魚心裡想到的卻是另外一樁事。
「難道你大清早就躲在這裡守株待兔?」
「……兔子在哪兒?」
北忘左看一眼,再往右望,心想我總不能說自己好你們獨處時候的模樣吧?
那豈不是顯她很不務正業?
她嚴肅說道:「我怎麼沒看見兔子呢!」
「好笨。」
虞羨魚微微搖頭,重新望著林徹,不確定說道:「好像除你之外,她也會來幫我。」
北忘裝聾作啞卻不忘在旁強調:「主要是我覺有意思,關係倒是其次,我是妖,懂不懂什麼是妖?不講人情世故才是妖!」
林徹說道:「然後還有湊熱鬧也是妖?」
「沒錯!」北忘伸出一根大拇指,表示讚賞。
然後她望向虞羨魚,好問道:「你覺你的好朋友能勝過道祖到嗎?」
虞羨魚不假思索說道:「當然可以。」
林徹當然喜歡這種信任。
也許是這個緣故,本來嘈雜的雨聲,此刻也變悅耳。
然後他起身讓出座位,讓北忘不至於只能站著——這是禮貌方面的事情。
沒想到的是虞羨魚也站了起來。
北忘好生無語,心想你倆至於這樣子狼狽為奸來排擠我嗎?
氣氛卻未因此而尷尬。
兩人一妖言歸正傳。
「我們仨這算是坐而論道嗎?」北忘問道。
虞羨魚糾正道:「現在是站著。」
北忘微惱,說道:「論道總沒錯了吧?」
林徹說道:「只有我和你,她不論。」
北忘有些惱火地看著他,不說話了。
「抱歉。」
林徹後知後覺。
北忘冷哼了一聲,但還是決定幫他,沒有轉身就走。
兩人開始談論如何破題。
大致流程是林徹講述自己遇到的問題,北忘在沉思過後給出自己的看法,這看法往往來特別,不與尋常同,畢竟她是妖。
某種角度上,這大概也能說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林徹對妖族並無任何歧視,神情專注地聽著,從北忘給出的建議中提出新的思路,從而引發起一場嶄新的討論。
這場談話進行很愉快。
某些時候,北忘忍不住再次打量林徹,心想你怎會知道那麼多的?
某些時候,林徹同樣也會望向北忘,感慨對方果真不同尋常。
換做當年的他,此刻恐怕已經生出把對方拐進雲樓的心思,儘管如今的他不再方便做這種事情,但收穫亦不在少數,絕不是白費口水。
虞羨魚在旁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任何的不耐煩。
一直以來,她都是習慣安靜的人。
雨在下,涼棚被敲叮咚作響。
秋意漸濃,秋分將至。
烏雲中,忽有白光一閃而過。
轟隆聲就像是晨鐘暮鼓,讓兩人忘記愚蠢,驚醒大智慧。
虞羨魚莫名在想。
數十年或數百年後,這碑前雨下論道的畫面,也許就是修行界的一個傳說?
不知道過去多久,涼棚下不再有聲。
林徹端起涼去的茶水,遞給北忘。
北忘一飲而盡。
林徹看著她問道:「你要不要來西洲當客卿?」
北忘反問道:「有什麼好處?」
林徹笑了笑,說道:「有很多人能像今天一樣陪你論道?」
「好!」
北忘答應爽快:「那我現在就是西洲的客卿。」
林徹很高興。
一道聲音很自然地響了起來。
「我呢?」
虞羨魚靜靜地看著他,聽不出生氣的味道。
林徹一臉莫名其妙說道:「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
……
北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不斷來回,嘖嘖作笑。
然後她想起一件事,認真問道:「還剩二十四個時辰,你現在對勝過道祖有幾成把握?」
林徹的視線落在歸墟之上。
目光相遇瞬間,雨聲遠去。
長時間的安靜後,他說道:「五成。」
北忘聞言微怔,神情頓生萬千感慨,與虞羨魚說道:「五成……總之,我現在確實相信你倆是好朋友了。」
如果不是至交好友,怎能睜眼說瞎話到這種程度?
「我沒想要任何人相信。」
虞羨魚這般說著,然後轉身望向林徹,小臉滿是苦惱,遲疑說道:「五成是不是太多了點兒,我覺自己也沒這麼強啊……」
話音戛然而止,只因北忘當場失笑出聲,捧腹不能起。
笑聲伴雨,清脆有如銀瓶乍破。
林徹很是無語,心想我自信一點怎麼了?
哪有客卿這般不給掌門大人顏面的?
而且先前某人不是很相信他能勝過道祖的嗎?
「不理她。」
虞羨魚神情嚴肅說道,毫無心虛的味道。
「嗯。」
林徹看著她,伸出手。
虞羨魚不再肅容,眼神明亮,遞出歸墟。
林徹接劍。
漫天絲雨驟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