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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滿天風雨下西洲

2026-10-12 11:14:19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林徹與歸墟相識於九年前。

  除去虞羨魚不算,他是當今世上最熟悉這把劍的那個人,儘管它最開始並不想與他熟。

  是的,歸墟生而有靈。

  當今修行界對飛劍法寶等等事物的劃分非常簡單:先天生而有靈者是為仙階,後天隨人而起者為天階,其餘皆為凡物。

  一個念頭在林徹識海中生出。

  如果是別的事情,我肯定不幫你,但這次例外。

  林徹心想你見過道祖?

  何止是見過,連架都打過一場。

  林徹懂了。

  歸墟似乎有些惱火,滿天雨水陡然下墜,噼里啪啦作響。

  

  沒打過怎麼了!打不過他很丟劍嗎?而且這難道是我的問題嗎?我當初不喜歡你就是因為你說話沒點兒委婉,這也就算了,你居然還把魚兒也給帶壞了!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你更可惡的人!

  林徹不怎麼在意。

  早在當年,他就知道歸墟此劍性情如何,從而學會一樣本事。

  ——凡是不好聽的都能聽不到。

  歸墟微惱,只好安慰自己說先算舊帳,後結新仇。

  下一刻,林徹走出涼棚。

  秋雨早已瀰漫天地。

  當他持劍步入這雨中,崖坪之上驟然多出一口無形的漩渦。

  一道淡渺的光芒悄無聲息地出現,照亮萬千雨珠。

  石碑也然覆上一層流轉不休的微光。

  北忘看著林徹的背影,忽然問道:「世人說你的那句詩是什麼來著?」

  「滿天風雨下西樓。」

  虞羨魚頓了頓,輕聲說道:「這是當初分別時他贈給我的。」

  北忘感慨,心想不愧是最好的朋友,臨別還能有詩。

  「總之今天是風雨下西洲了。」

  就在這時候,她蹙起眉頭,轉而問道:「林徹到底要做什麼,借你的劍為什麼不出劍?」

  虞羨魚搖頭說道:「借劍不一定要出劍,也可以是臨陣磨劍。」

  北忘嘆道:「搞不懂你們劍修。」

  虞羨魚沒有再說話。

  話止於此。

  事實上,她就是很懶的一個人。

  在與林徹成為朋友之前,世間萬事,唯有修行被她認真對待。

  這般想著,虞羨魚望向前方。

  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此刻已被歸墟喚來的風雨淹沒。

  滿天風雨皆劍。

  都是她這些年來修行所。

  ……

  ……

  另一座山峰。

  李蟬沒有撐傘,隔著雲霧雨絲,凝望遠方那個身影。

  他仍然堅持自己的看法,沒有因為當下發生的變故而改變主意,甚至是生出更多的不解。

  旁人也許看不出來,但他很清楚林徹已經負傷。

  外傷固然可以簡單處理,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可神魂層面的嚴重虧空呢?

  再有二十四個時辰就是鹿宴,就算林徹成功解開祖師留下的石碑,拖著這半殘廢身軀趕赴鹿牯山,不也只能落一個慘敗的結局嗎?

  李蟬想不明白。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北忘為什麼也要幫林徹?

  對他來說,崖坪上正在發生的那些事情,毫無道理可言。

  某刻,風流雨散去。

  李蟬斂去心思,再望那頭,便見歸墟物歸原主。

  而後林徹再次走向石碑。

  須臾之間,崖坪之上綻出近百朵火花。

  皆是兩劍爭鋒所留。

  縱有山崖相隔,李蟬看依然清楚。

  在這一刻,林徹連進五步,與祖師留下的石碑僅剩最後五步。

  與此同時,那把鐵劍不再沉默橫於身前,而是主動向前。

  他的劍與道祖法劍有如纏綿般相依偎,極儘自然變化可能,但求相遇再相遇。


  在這劍與劍的相遇中,在那滿崖盛開的花火里,李蟬不斷推演計算。

  然而無論他怎麼算,都算不出林徹償所願的可能,因為這是最難的那條路。

  最多再有一步。

  李蟬心想。

  就在他生出這個念頭的那一瞬間,林徹踏出第六步,旋即倒飛而出,直至涼棚下。

  他看著那個渾身衣衫濕透的同齡人,忽然間閉上雙眼,為對方尋找那一絲不存在的勝算。

  劍不行。

  倘若放棄那把破爛鐵劍,你至少可以再往前一步……那還有三步。

  道法不行。

  如果我願意為你解惑,換來你再進半步的可能,但這依舊剩下兩步半。

  除此之外,此事還能有什麼變化?

  唯破境而已。

  破境又如何,至多只能讓你再往前走出一步。

  即便再在歸墟上找出一步,那你也還是差最後半步。

  這半步足以隔開雲泥,留下天淵。

  李蟬轉身,不再去看那位同輩中人。

  他想,我承認我對你的看法是錯誤的,你比我想像中的了不起太多,但……無論如何你終究還是差上半步。

  一念及此,李蟬忽然很不痛快。

  如果你不執著去看那塊碑,把這些天的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你我理應要在鹿宴上戰個痛快。

  何至於落到這收場?!

  ……

  ……

  雨停,雲仍在,未見陽光重臨大地。

  林徹帶著疲倦身軀坐下。

  虞羨魚輕彈歸墟。

  殘留在他衣衫上的那些水珠,聽著這聲劍鳴,陡然飛離。

  換來林徹一身乾爽。

  北忘贊道:「比道法還要方便。」

  林徹連點頭致意的力氣都沒有,眼睛早已閉上,儘可能地為自己爭取休息的時間。

  虞羨魚為他沏了一壺新茶,不說再見地離開。

  北忘隨之而行。

  山道上,兩人有話。

  「你不是林徹最好的朋友嗎?」

  「嗯?」

  「那明詩酒又是他的誰?」

  「不知道。」

  話至此處,不遠之外的山道拐角處,有位少女走來。

  恰是明詩酒。

  她一隻手提著食盒,另一隻手是收起的傘,眼眸乾淨有如山溪。

  北忘見來人是她頓生期待。

  虞羨魚不為所動,平靜向前。

  明詩酒亦然。

  兩人不可避免地相遇,卻未留步原地靜靜打量彼此,更未因為所謂狹路發生某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是錯身而過。

  其間無話。

  北忘對此很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些納悶。

  「她不是一個好人。」

  虞羨魚的聲音忽而響起。

  北忘微怔,瞪大眼睛,心想你怎麼就詆毀上了?

  虞羨魚接著說道:「但她肯定是一個值信任的人。」

  北忘好生惘然,蹙眉問道:「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虞羨魚沒有解釋。

  她只是高興他有一位很好的戰友。

  ……

  ……

  那處崖坪。

  明詩酒走進涼棚下,放好食盒,與林徹說道:「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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