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愛』?」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神之力的預料,費亞馬露出不解的神情,他面色猶豫,不知自己是否應該去詢問主。
華賦卻並沒有讓他太糾結,他問:「費亞馬,你曾見過德拉貢,你曾賜予他分割晨昏的力量,你曾長久的凝視於他,我問你,他愛我嗎?」
費亞馬躬身道:「主,這世上恐怕沒有比他更愛您的人。」
華賦的筆觸落下,這是一副油畫,畫的是安寧的樂園。
他說道:「他愛著我,所以他不願看到他的兄弟與族人,終有一日背棄與我的約,讓我失望。」
「他愛著我,因此想要承擔一切的責任,主動將族人驅逐出樂園,若他的族人怨恨,則只會恨他而不是我。」
「雖然,我並不在乎這些,但這無疑是他的愛。」
「德拉貢也愛著他的孩子與兄弟,因此我允他,立下了獨一的約。」
頓了下,華賦又是說道:「……但是德拉貢並未想到,他的長子也深愛著他,所以他的長子欺騙所有人,也要將這份『罪責』推到卡奧斯的身上。」
「他也沒有想到,他的兄弟同樣也深愛著他,所以,卡奧斯沒有反駁,承擔了這份罪,格里夫、帕爾斯與利維亞凡,也同樣沒有辯駁,承認了這件事。」
「他們只是想要維護自己的父親與兄長的榮光。」
「德拉貢的長子與他的兄弟,因同樣的愛,造成了這樣的結果——長子將與兄弟相殘,族人因此分裂。」
費亞馬金色的眸子望向遠方那沉寂的海洋邊緣,他說:「偉大的主,如今塔馬拉已經知曉了一切,他還會讓族群分裂嗎?」
華賦笑道:「他們早已選擇了道路,無法回頭,種下的種子終會長成參天大樹。」
「他們可以短暫的和平,但在時光流逝下,分裂無可避免。」
神之力躬身問向主:「主啊,『愛』是錯誤的嗎?」
神之力又問:「那麼惡是錯誤的嗎?一切的惡都應該被清除嗎?」
主又道:「哪有什麼對錯,哪有什麼善惡,它們只是相對的概念。」
「費亞馬啊,我知你在疑惑,那就好好的觀察吧,觀察人的行徑,有一天你會得到答案,你可以成為善,守護正義,也可以成為惡,帶來災難。」
主停頓了一下,他說:「……但不論你選擇善還是選擇惡,我都不在乎,不管是黑色還是白色,於一幅畫而言,它們都是重要的色彩。」
神之力恭敬的匍匐在地,聆聽著主的教導。
華賦收起畫板,他拾起一朵花,放在了德拉貢的墓前。
費亞馬學著主的樣子,同樣拾起一朵花,輕放在墓前。
當他抬起頭時,主已經走到了河邊,他連忙跟上。
……
世界盡頭,寂靜之海。
塔馬拉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三位父親。
他渾身顫抖,聲音嘶啞的道:「你們……都知道了?我欺騙了所有人。」
格里夫這個豪邁的男人,此時聲音低沉,他們之間的對話,不能讓其他人聽到。
他說道:「塔馬拉,不要小看長者們的智慧,卡奧斯他是有所變化,我們都看在眼中,心中擔憂。」
「但他是『父』的次子,即使是死亡,也無法讓他背棄與父的第一約,只有這點,我們絕對相信他。」
帕爾斯接話道:「但是卡奧斯卻沒有揭穿你的謊言,我們就猜到了,並不是我們有罪,才會被『父』驅逐。」
「而是我們的兄長,做出了這個決定,兄長為何做出這個決定,我們也能想到,因若我們是兄長,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到此為止吧,塔馬拉,卡奧斯背負了一切的罪,而你欺騙了所有的人,但你們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為了兄長。」
利維亞凡同樣說道:「就讓這一切畫上句號吧,不能再錯下去了。」
塔馬拉麵露羞愧,他緩緩起身,手持王權之劍,對著卡奧斯高聲喊道:「你敗了,卡奧斯!」
腹部被洞穿的卡奧斯單膝跪在地上。
他的長子諾攙扶住他,擔心道:「父親,您的傷勢?」
「沒有關係,只是區區一些傷罷了。」
卡奧斯心中是有些不甘的。
若論真正的實力,塔馬拉哪裡是他的對手。
但是塔馬拉借用神授之冠,借用王權之劍的力量,終是打敗了他。
只是塔馬拉是依靠了外物,但自己敗了就是敗了。
卡奧斯抬起頭,他看向意氣風發的塔馬拉,黯然道:「我敗了,現在,我承認你是王!」
「塔馬拉!」
「塔馬拉!」
「英勇的塔馬拉!」
「王!」
「王!」
「王!」
「……」
族人們大聲歡呼,為王獻上喝彩。
不愧是『父』最初創造的血脈,真正的神之子!
他們親眼見證了塔馬拉使役著足以融化巨石的火焰摧枯拉朽。
他們也親眼見到了卡奧斯那如鋼鐵澆築般的身軀,難以撼動。
他們更是看到了王如神之力一般,讓時間都為之停滯。
他們因罪被驅逐出樂園,但『父』沒有拋棄他們,『父』賜予了他們強大的力量,足以讓他們保護自己,開闢未來的力量。
族人因此狂呼,族人因此激動。
「王!殺光這些罪人,用他們的鮮血洗淨我們的原罪!」
「王,殺光他們!」
「……」
族人們仇恨的目光,看向卡奧斯氏族。
卡奧斯氏族的人神色緊張又絕望。
連他們的族長卡奧斯都敗了,他們又要如何抵抗屠刀的到來?
離開樂園的一個月,讓所有人都經歷了過往難以想像的苦難,見到了死亡的到來,他們食不果腹,他們躬身前行。
所有人都在懷念著曾在樂園中無憂無慮的日子,他們日日虔誠禱告,希望洗淨身上的罪,讓『父』允許他們回到樂園之中。
塔馬拉高舉王權之劍,制止了族人們的吶喊。
他大聲說道:「卡奧斯已經敗了,殺光他們並不能洗淨我們的罪,只會帶來更深的罪。」
「勝利者理應寬恕失敗者,他們亦曾經是我們的族人,我們又怎能妄動刀兵!」
族人們感動著塔馬拉的寬恕,他們高聲喊道:
「仁慈的王,仁慈的塔馬拉!」
「仁慈的王,仁慈的塔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