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令散開,羅素也掏出了自己的左輪。
「誰是第一個目擊者?它的本體是什麼?為什麼會變化成巨獸?」
費恩大聲問道。
那個穿著睡衣的友好者喘著粗氣從路燈後面探出頭來,說道:「它的本體是個差不多兩米高的人,在街尾那家占卜店門口,我親眼看到的。
他手上拿著一尊鼎舉起來一直往地上砸。他砸完鼎就追我,追著追著就變成了一頭獅子,我一邊跑一邊把沿街的路燈格柵全開啟了。」
占卜店?一尊鼎?
羅素聽到這幾個詞,尤其是「一尊鼎」的時候,心裡直接沉下去一截。
不至於這麼倒霉吧,他明明都把定標是尊鼎的事情強行告訴了費恩·阿德萊,結果還會發生這麼巧合的事。
他趕緊對費恩·阿德萊說道:
「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定標,就是一尊三足鼎,有可能就是這位閣下說的那個鼎。」
他先把判斷說了出來。
但他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嘎布明明說他只是把鼎當儲物箱用來放布料的,為什麼忽然要抱著它跑到西比爾的占卜店來?
而且,他跟那兩隻棕仙分開後也是第一時間去分管辦事處匯報了,這麼短的時間間隙內就衍生出了這麼災難性的後果嗎?
但眼下來不及覆盤這些,他只需要讓費恩知道,那個鼎和之前說的定標是同一件東西。
而且巨獸的本體在街尾那家占卜店門口出現,那不就是西比爾占卜店嗎?
西比爾現在怎麼樣了?是被他殺害了,還是說這個巨獸就是西比爾變化而來的?
羅素已經不敢往下想了,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好結果。
費恩·阿德萊沒有浪費時間消化情緒。
「你跟我確定那尊鼎的位置。」
他對羅素說完,轉頭對旁邊的第一目擊者開口:
「傑克,請你立刻通報總部請求支援。」
站在旁邊的傑克聽到「定標」這個詞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是銀章友好者,多年的經歷讓他知道定標意味著什麼。
如果泄露情況嚴重的話,他們這些友好者是沒有資格處理的。
羅素聽到這個安排,表示同意,剛好他也正往占卜店的方向邁步,他迫切地想要去看看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再猶豫,他帶著費恩前往西比爾占卜點的位置跑,結果還沒跑出幾步,那隻剛從奔馬重新變成公牛形態的巨獸就看到了他們兩個。
兩個正在朝它最敏感的方向奔跑的泰坦,顯眼得不能再顯眼。
公牛低下頭,犄角朝前,朝他們直衝過來。
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眨眼之間就衝到了他們面前。
羅素側身剛要開「體表硬化」,他膝蓋微彎,已經做好了硬扛這一撞的準備,他知道可能會吐血。
但費恩·阿德萊出手了。
他手中快速凝聚出一顆火球,比成年人的頭顱大一圈,在他的手心旋轉。
他把火球往前一推,火球划過空氣留下一道灼熱的尾跡,狠狠轟在公牛正來勢洶洶的面門上。
沃德發,手搓火球?這是什麼靈息?
羅素被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從業者,不管是在巷子裡被他反殺的那個情緒使,還是被塔比先生的黑貓硬控住的鑄變者,沒有一個能在戰鬥中使用這種元素力量。
火球擊中公牛面門的瞬間沒有炸開,而是像一記拳擊手的中路直拳,精準地轟在公牛的鼻樑和兩眼之間,把它的攻勢轟得一滯,整個身體側翻出去,一時間難以起身。
這絕對不是普通從業者的水平。
費恩·阿德萊站在街角,他的袖口已經被自己剛才釋放的火球烤焦了一小片,手指上的熱度燙得他微微皺眉。
他甩了甩手,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羅素手裡的左輪,說道:「把槍收起來,手槍子彈打不穿它的皮毛。」
羅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把韋伯利-格林左輪,行會發的那八顆附魔彈他還沒用,但跟剛才費恩手搓的那顆火球比起來,這把槍的威懾力大概只夠在公牛額頭上彈一下。
他把槍收回槍套,轉身帶著費恩·阿德萊繼續往占卜店的方向跑。
那頭公牛被小火球打得攻勢一滯,側身翻滾出去,鬃毛燒焦的氣味還沒散開,周圍的友好者們立刻湧上牽制。
有人在側面開了兩槍附魔彈,打斷它後腿的發力,有人用鑄變靈息硬化了路邊的雜物擋在街口封住它的退路。
儘管大家都已經很努力了,但是收效還是甚微。
巨獸像是知道自己的力量來源於那尊鼎,每次有人試圖把它從街口引開,它就重新往占卜店的方向沖回去。
羅素只能邊跑邊換方向,費恩·阿德萊緊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往身後補了一面土牆。
衝到占卜店門口的時候,羅素猛地推開那扇已經被撞歪的木門,目光掃過店內。
沒有西比爾。
他心底一震,轉身看向門外,在占卜店的門檻旁邊,放著一尊略微破碎的三足鼎。
鼎身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來的光正在跳動,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就是這尊鼎!」
羅素說道,他沒有靠得太近,因為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費恩·阿德萊也沒有靠近。
他在距鼎幾步遠的地方站住,推了一下被震歪的金絲眼鏡,盯著那幾道漏光的裂縫,問:「這是什麼圖景的定標,你知道嗎?」
「應該是扎格柔斯復生圖景。」
扎格柔斯復生圖景。
費恩·阿德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認識這家店的主人,是一個叫西比爾的老頭靈媒,昨天還收到蒸汽行會內部通知,說他在分食者事件中曾被拉入該圖景扮演扎格柔斯,靈息完全喪失,要重點關照他的預後心理狀況。
但現在,這家店的主人已經不在了,只留下一尊略微破損的定標,和一個正在外面化為巨獸、四處衝撞的人類。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定標破損,偽圖景有部分能量泄露進入了現世,而它們恰好附身在了西比爾身上,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怎麼辦?」羅素急迫地問道。
「破損程度不大,倒是可以重新封印,但需要極強的目力和把握機會的能力。」
費恩·阿德萊說道,「如果不是受過專門訓練的這方面的人才,是做不到的,我已經讓傑克去總部求援了,我們再堅持一會兒!」
羅素聽完他的話,低頭看著地上那尊鼎,說道:「也許我可以試試!」
「你?」費恩·阿德萊轉過頭看著他,見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你知道碎片拼錯了會有什麼後果嗎?那個時候就不是一頭巨獸的問題了。
如果不是專業培養的封印師,根本做不到!我已經讓傑克去總部求援了,但幫手趕過來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所以,你先跟我們來牽制西比爾!」
「如果只需要眼力和反應時間的話,我可以!」
羅素沒有解釋原因,只是很有信心地說道。
費恩·阿德萊盯著他看了片刻,耳邊響起巨獸咆哮的響聲以及友好者們此起彼伏的喊叫聲。
對於這群少部分是新入者,大部分是熱忱者的銅章友好者來說,對付一頭擁有圖景力量的巨獸還是太超出他們的能力範圍了。
儘管他們的目的只是牽制,但巨獸與費恩的土牆、火球對抗的餘波就足以將他們掃開很遠。
而他們最有力的武器手槍,普通子彈打在巨獸身上連皮毛都很難穿透,只有附魔彈能造成一定的傷害,可他們這群銅章友好者能有多少附魔彈?
長此以往,費恩也不能確定自己能堅持多久。
於是,他把金絲眼鏡重新往鼻樑上推了一下,咬了咬牙,對羅素說道:「好,我相信你,別讓我失望。」
「我具體要怎麼做?」羅素立刻問道。
費恩·阿德萊抬手指向鼎身上那幾道正在跳躍的漏光,「這上面的缺口每隔不到一秒就會隨機變換位置。
因為裡面是另一個世界,圖景外層的破損標記會無規律地不斷遊走,想要重新封印的話,就需要一個人在極短時間內判斷出漏光下一步會落到哪裡,或者已經在哪個位置,然後極短的時間內把對應的碎片精準地裝上去。
待會兒我們幫你擋住它的攻擊,你先把所有地上散落的碎片找齊全!」
費恩·阿德萊一邊說話,一邊抬手在巨獸和自己之間重新補了一面土牆。
那頭公牛正在用犄角猛撞牆面,每撞一下土牆就裂開一個大缺口,費恩的指尖也會隨之輕抖一下,但他補牆的頻率和巨獸撞牆的節奏絲毫不差。
「這裡的人手太緊缺了,今晚在場的大部分都是銅章友好者,他們只能負責牽制,真正能正面對抗的只有我。
總部增援趕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如果定標不能及時封印,到時候從圖景里漏出來的就不是碎片,而是整段敘事。
到了那個地步,這條街上的每一個人都會被拉進偽圖景里,所以只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