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但羅素也沒有追問處理措施具體是什麼,他暫時不想再往下想了。
只是,他總是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有種巧合的感覺。
他明明已經把定標的事告訴費恩了,而且自己也是第一時間就出發往這邊趕。
結果嘎布和咕嘎在他前腳剛離開管道,後腳就抱著鼎搬到了西比爾門口,他們竟然還認識西比爾。
真是……太巧了。
「今天你的貢獻我會如實上報給行會,你的碎片歸位操作非常關鍵,避免了更大的災難發生。
放心吧,我們蒸汽行會不會因為你阻止了一場巨大災難、而那個災難最終沒有發生,就小覷你的貢獻,屬於你的不會少。
你過幾天再去總部後勤辦一趟,結算和統計需要一定時間,你也知道,我們的人手一直很缺。」
羅素點了點頭,事情告一段落,他也沒什麼要說的了,就和在場三人告別。
他剛轉身準備離開,那個戴著黑色斗篷的守秘人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攔住了他。
羅素疑惑地看向這個面容被斗篷遮蔽了大半,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名字?」守秘人開口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羅素一愣,隨後意識到對方是在問自己叫什麼名字。
不過他沒有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費恩·阿德萊,發現對方無動於衷,示意他自己處理。
羅素又把頭轉過來,反問道:「你是?」
他沒有義務回答對方的每一個問題。
因為他和蒸汽行會並非上下級關係,只是友好合作而已,雖然費恩·阿德萊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了。
「瑪喬麗·索恩。」守秘人說道。
索恩?那個圖景中扮演雅典娜的女士好像也姓索恩。
他沒有把這個聯想說出口,而是回道:
「羅素·克勞利,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方搖了搖頭。
羅素一臉疑惑,他又看了看費恩和傑克,見他們沒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便再次告別,然後轉身走進了正在緩緩亮起來的天色里。
費恩·阿德萊目送他走遠,然後對身旁的傑克說道:
「傑克,麻煩你再幫我們收拾一下殘局吧,路燈格柵的啟用記錄需要歸檔,沿街幾戶可能被吵醒的居民需要做記憶消解,另外那幾間被撞壞的店鋪,善後組明天一早會來評估賠償。」
傑克笑了一聲:「放心吧,這種事我可熟練了。上次那件事更離譜呢,一整條街以為地震了,我讓善後組編了個煤氣管道爆炸的說法,第二天報紙就登了。東區的人對煤氣管道爆炸已經習慣了,沒人多問。」
費恩·阿德萊點了點頭,忽然又說道:「你這樣的人才要是加入我們蒸汽行會就好了,為什麼就只當一個友好者呢?你不是沒有加入其他結社嗎?」
「累啊,累。」傑克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然後吹著口哨去處理了,「正式加入了蒸汽行會,我還怎麼成為傳說中的秘銀友好者呢?」
費恩聽到這話,無法理解地搖了搖頭,然後轉向旁邊一直沉默著的瑪喬麗·索恩。
她站在原地,雙手垂在斗篷兩側,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怎麼了?」費恩問道。
瑪喬麗久久沒有說話。
費恩以為她不會回答了,這也正常,守秘人就是很少說話。
「一樣。」
「什麼一樣?」費恩問道,跟這種資深的守秘人說話,基本上都是靠猜,一兩句猜不出來的話,對方可能就不願意說了。
「五塊。」瑪喬麗說完後就帶著三足鼎離開了,只留下一臉沉思的費恩。
費恩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也邊走邊摸著下巴琢磨她是什麼意思。
她是在說她每次最多也只能獨立處理五塊碎片?還是說她在總部受訓時見過另一個能做到同樣程度的人?
他想了想,不明白她說的是那種情況,隨後也不放在心上,伸了個懶腰往自己停在遠處的腳踏車走去。
這種腳踏車是新式的,前後輪幾乎一樣大,比那種前輪大後輪小的老式腳踏車快得多。
他跨上車座,蹬了兩腳,就朝東區分部方向騎去。
這也就是為什麼羅素明明是全力跑過來的,但費恩幾乎沒跟他拉開多大差距,因為費恩在後面使勁蹬腳踏車。
另一邊,羅素也回到了閣樓。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手上西比爾給他的那面鏡子。
這面鏡子現在沒有觸發什麼委託面板,但他能感受到它本身存在的力量。
靈性視野中,那不知名的藍色靈息正在不斷地向外逸散。
但這種逸散卻不是那種竭澤而漁式的損耗,更像是它本身就在產生靈息,像一個自給自足的鍊金裝置一樣,從某種羅素無法探知的源頭持續汲取著能量,然後毫無保留地逸散給周圍的人。
看來這上面的秘密還不小。
「這面鏡子能不能當啟蒙材料?」羅素忽然想到。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啟蒙不僅需要啟蒙材料,還需要對應靈息的從業者或通識者幫忙疏通靈息通路才行。
而這面鏡子上附著的藍色靈息來自遠東,整個帝都有這種靈息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如果他用這面鏡子啟蒙,就算成功了也找不到任何能教他後續職業道路的人。
到那時候,就算成為新入者又有什麼用?他恐怕連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知道。
羅素心裡嘆了口氣,要是能有兩種靈息就好了,那這個稀有的靈息就可以當備用的。
一想到兩種靈息,他忽然愣了一下。
一個人可以擁有兩種職業他是知道的,他在扎格柔斯復生圖景中遇到的那個通識者,卡萊布·弗恩斯就是同時兼有鍊金師和擬態師兩種職業。
但人能不能同時擁有兩種靈息呢?
他以前從沒想過,也沒聽別人提起過。
他仔細思考。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我們看不見但確實在起作用的東西,我們稱為靈息,由於人們認識世界的方式不同,靈息又分為不同的屬性。
而職業,就是你如何去詮釋靈息的屬性。
新入者運用靈息的手段還較粗糙,只能散在地學習和使用相關的術式,而從業者,就可以用一個規範化的模板去詮釋,在那個框架內去運用靈息,這就形成了一個職業。
不同的職業就是不同的模板,但它們的本質是一樣的,所以它們之間可以相容。
但是這個定義從邏輯上也並不排斥一個人擁有兩種靈息。
前提是他能同時用兩種不同的方式去認識世界,而且這兩種方式互不矛盾,也不會互相削弱,不會產生什麼副作用。
羅素想著想著就入迷了,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光已經熹微,再不睡覺天就徹底亮了。
他把腦子裡的問題暫時擱下,回味了一下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然後他閉上眼睛,在越來越亮的天色中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