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桓清挑了一座大小適中,風格偏低調的宅子,又回村里等了幾天,到了呂金泉選定的吉日,一家人便搬了進去。
然而只過了半個月不到,二老便說這城裡呆著實在沒勁,人生地不熟的,串門也沒個地方,又收拾東西回村里去了。
呂桓清能夠理解,也就任由他們去了,好在石霜霜和呂澈言還留在鎮上,二老隔幾天便來看看孫子,住上一兩天再回鄉下,來回奔波卻樂此不疲。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承恩鎮靠近沉潭山,靈機比北固村好了不少。
呂桓清潛心修煉了三個月,隱約已經觸及了練氣二層的瓶頸,於是借著丹藥閉關,終於一舉突破練氣三層。
此時距離他突破練氣才過去三年半的時間,這樣的速度其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可想到【隱書】的存在,他又覺得這才正常,畢竟是隨身穿越之寶,再神妙也不為過,卻沒想過也有自己天資過人的緣故。
只是這樣快就練氣三層,對外不好解釋,所以依舊以法術壓制,並不在人前顯露。
『依照這個進度,再有三年時間,大有可能突破到練氣四層,那時便有實力與梁袞正面一戰,前提是他沒有隱藏實力…我已習得【執明悖虛曈術】,下次上山正可一窺究竟。』
呂桓清獨坐在修煉的院子內,心中正在盤算。
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的一瞬間,只見一道黑影在牆外漂浮著,悄無聲息,黑夜中如同幽靈。
「什麼人?!」
這院子被他下了禁制,除了自己的妻兒兩人,外人一旦靠近便有察覺。
外頭這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外也不知漂了多久,呂桓清方才突破,不無得意,以至於浮想聯翩,這時才發現。
他壓著聲音,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外頭卻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
「是我。」
『張沖?』呂桓清鬆了口氣,揮手將禁制開了道口子。
那黑影輕飄飄如一縷煙霧鑽入院內,重新凝聚身形,張沖伸手摘了頭上的黑色帷帽,露出一副隨意的笑容,道:
「這麼緊張做什麼?心裡有鬼?」
呂桓清撇了撇嘴,率先往屋內走去,哼道:
「你膽子不小,竟敢大搖大擺地到承恩鎮來了!」
張沖滿不在乎地道:
「怕什麼,承恩鎮現下不是你呂大人的地盤麼?更何況,我的同塵術又有精進,連家主都說有點門道,現在就算裝成凡人站在梁袞跟前,他都察覺不到。」
「哦?」
呂桓清有些詫異,魏長流可是正經的築基修士,有點門道這樣的評價給到一個練氣修士,已是莫大的肯定了。
「你大半夜找上門,就為了和我吹噓這個?」
張沖正色道:
「當然不是,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安插在秦家的暗子傳來消息,說梁袞前幾日秘密去了一趟秦家,一個人也沒帶,卻備了厚禮,速去速回,也不知和秦家談了些什麼。」
呂桓清一怔,這事他確實不知道。
梁袞輕易不出沉潭山,眼下也不是交納供奉的時候,既然備了厚禮,必定是有求於秦家,秦家能幫他什麼呢?
呂桓清心思轉動,一時並無頭緒,他沉吟道:
「秘而不宣,只怕防的就是我們這些外姓,為今之計,只有從許鏡淵那裡旁敲側擊,看看是否有線索了。」
張沖道:
「你先想好合適的理由,切莫露出破綻,引起懷疑。」
呂桓清點頭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
張沖便重新戴上帷帽,身形很快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句話:
「有消息記得通知我。」
……
翌日。
呂桓清一早動身,駕風來到沐德鎮上許鏡淵的府邸。
兩人在客廳里坐了,寒暄了幾句,說起來意,呂桓清嘆道:
「說來慚愧,自從梁大人遇難之後,家主命我暫理承恩鎮諸事,我自知德薄才疏,承恩鎮的勢力又頗複雜,不好相與,可家主有命,也只能盡力而為罷了,倒是大人將沐德鎮治理的一片大好,我早有登門求教的心思,還望能不吝指點一二。」
自打他掌管承恩鎮後,與許鏡淵也見過幾面,或許是因為地位抬到了同樣的高度,呂桓清能察覺到許鏡淵對他有了若有若無的疏離。
『梁世宵身死,我得利最大,看來終究引起他的懷疑,不過我與魏家合作的事,他理應還未察覺…』
呂桓清暗中尋思道。
許鏡淵放下手中的茶盞,笑道:
呂桓清道:
「大人所言極是,卻是我謹慎過頭,以至於自縛手腳了。」
許鏡淵只一笑不語,呂桓清斟酌了幾息,低聲道:
「除此之外,我心中還有一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卻如芒刺在背,思來想去,偌大的梁家,也只能和大人探討一二了…」
許鏡淵挑了挑眉,略有些驚詫地道:
「究竟是什麼事,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呂桓清道:
「那日我從鬧市中過,臨時起意到茶樓里坐了片刻,本是想聽聽百姓們都議論些什麼,好巧不巧,那茶樓里有個說書的先生,講了一段不知真假的故事。」
「說古時有一國曰昭,昭王年邁將薨,而其子性弱,昭王恐百年之後,主弱臣強,宗廟為強臣顛覆,於是納近宦之言,借著大宴之際,召甲士入殿,戮盡群臣。」
「我不知怎麼的,立即就想到了主家當今的狀況。」
許鏡淵靜靜聽著,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聽的只是一個故事。
呂桓清看在眼裡,嘆了一聲,繼續說道:
「梁大人去後,梁氏只剩家主一位練氣,且下數三代並無練氣之才,你我皆為外姓,卻各自掌著一鎮之地,家主如今固然信任有加,可日後如何誰說的准?」
「因此我坐在這位子上還不到半年,卻日漸惶恐起來,想問問大人是如何看待?也不為別的,圖個心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