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沖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來,他背靠著魏家,確實知道不少常人所不知道的修界秘聞。
只不過玄霽真人的這段經歷,牽涉到金丹道統和紫府仙族,其中詳情,非是一個築基家族能悉知,故而從他口中說出的只是個大致輪廓,多有語焉不詳之處。
呂桓清最想知道的參悟劍意的過程也被一句話帶過,但其實不算一無所獲。
『青冥劍宗,琅琊季氏…』
天下用劍之人何其多?就算劍仙罕有,但修成劍元的紫府卻不算少,說不定哪位便入過這劍宗。
而琅琊季氏因為和劍宗的關係,這些劍修紫府天然便是季氏盟友,玄霽真人自身又是劍仙,人緣好也就不奇怪了。
呂桓清自知眼下劍法和修為都還差得遠,入不了那劍宗的眼,但他還有時間,按著【隱書】補充改良後的《錙雨劫灰劍訣》修煉下去,將來就不一定了。
兩人以傳音術低聲交談,同時也在留心周遭的動靜,紫府修士齊聚的高台上,第一個起身離去的是最後一個現身的玄霽真人。
她臨行之前,又提起玄圳門那位老真人長嶠,詢問何時回來。
游岑真人卻只是推說歸期未定,連「等老真人歸來以後,擇期去琅琊郡拜訪」這種客套話都沒說。
玄霽真人蹙眉輕嘆,頗有遺憾之意,隨即身化風雪消散。
她帶了頭,那些紫府也陸續起身告辭,最後又剩下那位憐愍和陵陽郡王。
度苦憐愍嘴唇歙動,和主位的游岑真人傳音說了幾句,也不知對方回復了什麼,面色不大好看,隨後也起身告辭,臨行前還特意對那赤衣的陵陽郡王致意。
這些紫府憐愍紛紛離去,法會現場的神通光彩便淡了下去,顯得有些蕭索起來。
游岑真人便朝下方的築基和練氣席位上的賓客簡單客套兩句,與那陵陽郡王一同御風離去。
兩位真人一走,便有一位玄圳門主事的築基長老登台宣布,未來七天時間,在場賓客可以留在峰此處,無論探討修煉心得,還是切磋道法,或是互相交易,總之只要不生事端,哪怕只是為了吃喝,玄圳門也不會趕人,還無限提供靈果靈酒等吃食。
底下頓時轟然叫起好來,交口稱讚玄圳門不愧為紫府上宗,如此慷慨,豫南郡再也沒有第二家了。
雖然出聲的大多都是練氣胎息一流的修士,但那築基長老聽了十分高興,哈哈大笑著下去了。
豫南郡世家小族加起來兩三百家,玄圳門獨尊其上,抽血般從這些家族身上源源不斷地收割靈資,幾百年來積攢了不知多少膏腴,七天時間敞開了吃,又能用去多少呢…
築基席間的賓客倒是大部分都直接離去了。
呂桓清雖然心中惦記家裡,但一來魏長流還沒走,二來也不急在一兩日,他收穫了梁袞的儲物袋,想看下有沒有合適的交易機會。
這時卻有一位相貌儒雅的築基修士從席間起身,不疾不徐地向他走了過去,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名練氣修士。
這築基看著五十來歲,面容清癯,鬚髮迎風飄動,頗有些令人心折。
呂桓清對這位秦家家主當然有印象,也知道此次前來,免不了與之一會,因此自從入席之後,就已經特意去找過秦章甫的身影。
「見過秦前輩。」
等秦章甫來到近前駐足,呂桓清率先拱手,不卑不亢地見了禮,看見對方面上帶笑,心中絲毫不敢大意。
魏秦兩家的行事風格均深受兩位家主影響,從秦家表面交好梁家,卻暗中謀劃奪其基業來看,秦章甫也是貌慈心狠的人物。
雖然是為了家族利益,談不上善惡對錯,但呂桓清還是更喜歡與魏長流那種喜怒形於色的坦蕩之人。
秦章甫哪裡想得到這短短的一瞬,呂桓清心裡對他已經有了判定,不緊不慢地笑道:
「呂小友不必客氣,當年初見,老夫就覺得小友氣宇不凡,非是久居人下之輩,可還是沒想到你成事如此之快,雖說借了魏家的勢,卻也著實非同一般,老夫佩服。」
呂桓清看他身後並無許鏡淵的身影,便知許鏡淵在秦家的地位遠不如張沖在魏家,心想秦家此敗也不算冤,口中則道:
「前輩謬讚,呂某愧不敢當,梁家之敗亡,多是其咎由自取,呂某不過運氣好些,又順應了時勢,才能成事。」
秦章甫擺了擺手,捋須輕笑:
「老夫平生最不信的就是運氣……算了,事情已經過去,不必多說,老夫的意思是,沉潭梁家也好,青池呂家也罷,處在那個位置上,都應是秦家的朋友,不知小友以為如何?」
『暗中計劃鳩占鵲巢的朋友麼…』
呂桓清心中不以為然,暗自哼了一聲,而後點頭道:
「前輩之言極是,在下深以為然,許道友的事,正是誠意所在,前輩明鑑。」
秦章甫聽他提起許鏡淵,眼神中似有一抹陰翳閃過,隨即又恢復如常,含笑點頭道:
「說的是,這事老夫承你的情了,以後若有需要,盡可以來找我。」
呂桓清自是連聲稱謝,兩人都是面上帶笑,遠遠看去,真是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
秦章甫又扯了幾句別的,眼看是有離去之意,卻忽然瞅了眼一旁的張沖,話鋒一轉,說道:
「你就是魏兄新收的那個義子吧?」
畢竟是築基修士,哪怕兩家明爭暗鬥多年,可魏長流不在,張沖也不敢怠慢,忙恭聲道:
「晚輩張沖,見過世伯。」
秦章甫眯眼看了幾息,呵呵一笑,道:
「不錯…鍊氣六層,修煉的還是有些難度的上巫一道,我瞧你年歲不大,今年還不到四十吧?」
聲音親切,真如鄰家長輩一般,張沖聞言微怔,不知道秦章甫打的什麼主意,可也沒時間多想,只得答道:
「世伯目光如炬,晚輩今年三十八了。」
秦章甫收了笑容,摸著鬍子,仿佛是在沉思,過了片刻才嘆道:
「那也在外流浪了三十八年,你也不容易,雖名為義子,但終歸是回家了,來日方長,以前的事便莫要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