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川的父母和妹妹在縣裡待了兩天便匆匆離開了。
臨走前,趙曉丹把一條在國營商場買的手鍊送給姜穗穗作為紀念。
姜穗穗惶恐不安的心被趙曉丹的這份禮物溫暖了不少。
直到三人上火車,蘇麗梅都沒有和姜穗穗再說一句話。
原本趙海川不讓姜穗穗去送。
但姜穗穗執意要去。
逃避是沒有用的。
若是蘇麗梅瞧不起自己,她就是躲到天際,她也會瞧不起自己。
自己和趙海川是領了結婚證的,那個紅艷艷的鋼印是姜穗穗的底氣。
她站在站口,從容淡定的拉著趙海川的手,對進站的三人揮手。
可除了趙曉丹,趙海川的父母至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趙曉丹實在看不下去了,低聲抱怨蘇麗梅,「媽,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哥哥和嫂子明明過得這麼幸福,你怎麼偏偏要拆散他們呢?」
蘇麗梅狠狠地瞪了趙曉丹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我還沒說你呢,買什麼手鍊?四五十塊錢一克,也不知道心疼。
我看你就是零花錢太多了。」
趙曉丹撇撇嘴,委屈巴巴地挽住趙國棟的手,使勁兒的推了推,「爸,你看媽,她自己看不上兒媳婦兒,還把氣撒我身上。
我又不討厭這個嫂子,相反,我倒是覺得這個嫂子不僅人長得十分標緻,性格還特別好。
最重要的是,我哥喜歡。
瞧我哥看他媳婦兒時的眼神兒,都快看出花兒了。
將來,我也要找一個這樣的老公我才嫁!」
「呸呸呸,死丫頭,一點兒也不害臊。」
蘇麗梅又氣又好笑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趙曉丹腦門,「看你沒出息的樣子,感情能當飯吃?
你看看你哥這落魄到什麼地步了?
乾電工,這樣的工作,能有什麼前途?
還有他那個媳婦兒,一個村里人,土裡土氣的,長得再好看也是一個土包子。
而且娘家一堆包袱,還有弟弟沒成家,將來說不定就拖累你哥。
你哥什麼條件,隨便在你爸戰友圈裡挑一個,都能甩這個姜穗穗幾條街!」
說到這裡,蘇麗梅嘆了一口氣,叮囑趙國棟和趙曉丹道:
「你們兩個給我記好了。
過去沒找到我兒子也就算了。
如今他既然已經被我們找回來了,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管。
他工作的事,老趙你上點兒心,儘快安排好。
至於他那個媳婦兒的事,我來解決。」
趙國棟悶哼了一聲,「嗯,我心裡有數。」
趙曉丹蹙著眉頭追問,「媽,你不會真要下死手拆散他們吧?
瞧我大嫂氣的,那天吃飯的時候都暈倒了。
人家這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女人,要是我哥不要她了,她怎麼辦啊?」
「你咸吃蘿蔔淡操心!!!」
蘇麗梅又狠狠地白了趙曉丹一眼,「你去國外呆了兩年,我是越發管不了你了是吧?
我告訴你,你若是真想進高院工作,就給老娘老實點兒。
否則你爸就是偷偷給你安排進去,我也給你拉回來。
你哥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回了家,不准在玉姍面前提你哥已經結婚的事!」
趙曉丹被老媽用工作的事威脅,氣得臉都紅了,她不服氣地撅起嘴,「你說得倒是輕巧。
好像我不說,玉姍姐就不會發現似的。
你別忘了,我哥和嫂子可是領了結婚證的,人家不離婚,還能直接改娶玉姍姐?」
蘇麗梅也不想再搭理趙曉丹,冷冷地扔出一句,「別說結婚證,只要是帶個證字的,就沒有我們趙家搞不定的。」
說完,便加快腳步,上了火車。留下一臉愕然的趙曉丹和無奈搖頭的趙國棟。
送走了趙家人,姜穗穗緊繃的神經絲毫也沒有鬆懈。
為了不讓趙海川擔心,她表面上總是雲淡風輕。
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姜穗穗總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趙家並不會就此接納了她。
蘇麗梅看自己的眼神,她在村里一些老婆子身上也見過。
那種發自骨子裡的鄙視,輕蔑,和嫌棄。
姜穗穗倒也不是真的覺得自己有多差勁,她猜測蘇麗梅對自己的偏見,有很大程度來自自己的家世,還有那個叫什麼姍姍的女人。
她介紹這個姍姍的時候,語氣多少有點兒像柳條村的媒婆說話的口吻。
這天夜裡,姜穗穗又做了噩夢。
夢裡,蘇麗梅舉著一張離婚證,扔在姜穗穗臉上,叫她馬上離開趙海川,而蘇麗梅的身旁,唐玉姍挺著一個大肚子,耀武揚威的說她懷了趙海川的孩子,讓姜穗穗趕緊讓位。
姜穗穗看著一旁冷眼旁觀的趙海川,還有身後一群看笑話的村民,田紅英,王淑英,邱寡婦,甚至還有宋小蘭。
宋小蘭一個勁兒的對她重複,「穗穗,你不是很能幹嗎?你不是教我偷梁換柱嗎?
怎麼到你自己身上,就這麼窩囊了?
你這是遭報應了吧!」
田紅英摟著大孫子,一臉猙獰的指責姜穗穗,「你這沒用的東西,嫁過來這麼久了,一個蛋都沒下。
還有臉賴在趙家不走。
別以為我不知道,高秋梅就是你害死的,就是你沒攔住她和自己公公,才讓她送了命。
今天就是你的報應!!!」
周圍的人都在肆意的狂笑,眼睜睜的看著姜穗穗被男人拋棄,被婆婆羞辱,被登堂入室的唐玉姍驅趕。
姜穗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開不了口,整個世界都被震耳欲聾的辱罵聲,嘲笑聲,驅趕聲填滿。
突然,窗外不知道哪裡傳來的一聲尖銳的卡車喇叭聲,把姜穗穗驚醒。
她睜開眼,才發現剛才都是夢。
可她額頭上,身上,都滲出了細汗,身體還在輕微的顫抖。
摟著她睡覺的趙海川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姜穗穗的異常,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媳婦兒,你怎麼了?」
「沒,沒事,做了個夢而已,睡吧!」
姜穗穗驚魂未定的吐著氣,想讓自己平復。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透過窗簾灑在床上,偶爾灌進來的微風,吹在冒汗的背上,姜穗穗突然感覺有些冷。
她弓起身子,往趙海川懷裡縮了縮,好像只有這樣緊緊地貼著趙海川,她才能感覺到一絲安全感。
趙海川挪了挪身體,用更貼合的姿勢摟著姜穗穗,「媳婦兒,夢裡都是反的,做噩夢不用害怕。」
他的聲音綿綿的,轉眼又昏昏欲睡。
「海川!」
「怎麼了,媳婦兒!」
姜穗穗突然拉起趙海川的手,蓋在自己圓鼓鼓的小西瓜上,「我們要一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