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唐玉姍果然聽話的等在門衛室門口。
門衛大爺十分懂事的把自己的椅子讓給她坐,成了躍進食品廠門口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陸陸續續下班出來的男男女女,無不被唐玉姍吸引,多多少少看上幾眼。
還有些女工交頭接耳的討論這會不會又是哪位幹部的情人。
袁建國被處分丟了廠長崗位後,已經早已銷聲匿跡。
而躍進食品廠里,除了他,再也找不出敢明目張胆亂搞男女關係的人物。
即便有那麼幾個,也都是偷偷摸摸,不敢張揚。
唐玉姍像一尊精緻的擺件,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讓那把已經爆漿的老藤椅都顯得熠熠生輝。
「玉姍,我們走吧。」
姜穗穗面無表情的走到門口,招呼唐玉姍一路回家。
心情說不沉重是假的。
雖然對方目前似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趙海川的覬覦,但這麼一個漂亮的高幹千金小姐,即將就要出現在自己男人面前。
無論是誰,都很難不心生顧忌。
兩人並肩前行。
她時不時低頭瞥一眼姜穗穗,忍不住抿嘴偷笑。
不巧,姜穗穗一個不經意的抬頭,恰好看到正輕笑的唐玉姍。
「你笑什麼?」
姜穗穗有些不爽,冷冷問。
「沒什麼,我是看你長得如此嬌小,倒是挺可愛。
我聽麗梅阿姨說海川跟他爸爸一樣,長得十分高大。」
對方是不是話裡有話嘲笑自己矮,姜穗穗不是很確定。
但聽到一個情敵有一句沒一句的提自己的男人,姜穗穗的心裡忍不住生出一股醋意。
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海川就喜歡我這樣的,他說摟在懷裡舒服。」
可說完,姜穗穗就意識到這麼說好像有些太明顯了。
扭頭一看,果然看到唐玉姍臉上有些不自然的嚴肅,臉頰也有些泛紅。
一路掛著的笑,突然間就沒了。
雖然說地話不太合適,但姜穗穗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爽。
兩個長得格外出眾的女人走在一起,迎面走來的路人紛紛側目,盯著他們看。
唐玉姍又煞有意味兒的又低聲開口,
「穗穗,這些人怎麼老往這邊看,他們是看你還是看我呀?」
姜穗穗淡淡掃了一眼周圍的目光,哭笑不得。
「玉姍長得這麼漂亮,大家自然是要多看你幾眼的。」
「我倒覺得自己不怎麼漂亮,只不過還算年輕。
我今年23了,和海川同歲。
穗穗你是不是跟我差不多?」
「我二十歲。」
「什麼?」
唐玉姍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看向姜穗穗,「你,二十歲???」
「嗯!農村嫁人嫁得早。」
姜穗穗猜想對方多半聽到自己還沒二十歲就已經嫁人,就會更加確定她是個沒文化的鄉野村姑。
臉上有些火辣辣的,不想再搭理唐玉姍。
「可真年輕!」
別的不好斷定,但唐玉姍這句語氣有些無力的感嘆,竟然像是在羨慕姜穗穗似的。
姜穗穗隨口應了一句,「年輕有什麼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過馬路去了,全然沒注意到身後唐玉姍狠狠地翻著白眼。
直到家門口,姜穗穗都刻意迴避著和唐玉姍說太多話。
唐玉姍陸陸續續找了一點兒話題,不過都是問趙海川的事兒。
終於到了家門口。
姜穗穗沒有拿鑰匙開門,而是伸手咚咚咚敲起了門。
嘎吱!
趙海川拴著一條圍裙,一邊開門一邊說,「媳婦兒,回來啦。
飯馬上就做好了!」
話音剛落,趙海川的視線自然的落在姜穗穗臉上,隨後又滑到她身後的唐玉姍臉上。
兩人對視,唐玉姍瞬間紅了臉,目光灼灼地看著趙海川,
「還記得我嗎?」
趙海川模糊的記憶在看到唐玉姍的臉時,還真就零星回憶起了一點兒。
她多少和自己朦朧回憶里的那個三歲小姑娘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眼前的唐玉姍確實長得很符合大家閨秀的氣質。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
你是誰?」
趙海川冷冷地說。
一抹失落從唐玉姍的臉上閃過,但很快變成了甜甜的笑。
「你要真記得我,那倒有點兒稀奇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都變樣了。
特別是你,長得可真帥!」
唐玉姍誇獎趙海川,誇得毫不羞澀,落落大方。
這倒讓趙海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唐玉姍,小時候跟你一起住在知青家屬院的。
後來你失蹤了,叔叔阿姨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唐玉姍努力幫趙海川回憶自己。
全然沒注意到姜穗穗已黑沉下去的臉。
趙海川看了一眼姜穗穗,一把把她拉進懷裡,「媳婦兒,還是你賢惠,把遠道而來的朋友帶回家。」
他客氣地讓開道,「進來坐吧,吃個便飯再走!」
唐玉姍抿了抿唇,有些羞澀地說:
「那個海川,麗梅阿姨說讓我住你家,有沒有提前給你說?」
趙海川一聽蘇麗梅的名字,心中瞬間不爽,「沒給我說。」
空氣短暫的安靜。
姜穗穗正要開口,唐玉姍又說:
「哦,那實在是冒昧了。
我跟著團里慰問演出,住不慣賓館,所以想在你們家借住幾天。
剛才穗穗答應了。」
一聽是姜穗穗答應了,趙海川也不好再說什麼。
三人進屋,姜穗穗把次臥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讓唐玉姍住了進去。
晚飯並沒有什麼特別,還是一貫的兩菜一湯。
三人上桌,出於禮貌,趙海川先給唐玉姍盛了一碗飯。
接著又給姜穗穗盛了一碗飯。
今晚的菜有姜穗穗最喜歡的紅燒肉。
趙海川客套了兩句,便抄起筷子,一連給姜穗穗夾了三塊兒紅燒肉到碗裡。
要是往常,姜穗穗倒是欣然接受,有時候一盤紅燒肉,她一頓能吃掉一大半。
趙海川也慣著她,每次都做很多。
可今晚,姜穗穗卻感覺有些窘迫。
她在婆家人眼裡就是一個鄉野村姑,處處透著粗俗。
現在碗裡一下堆了好幾塊兒肉,她想吃卻又不好意思吃。
特別是看到唐玉姍細嚼慢咽的吃飯時,更是臊得滿臉通紅。
「媳婦兒,怎麼不吃啊。我專門給你買的好五花肉,可勁道了。
你不是最愛吃紅燒肉嗎?」
趙海川脫下嘴裡的飯菜,看媳婦兒沒動筷子,趕忙追問。
姜穗穗不好意思的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味道還是沒變,又甜又糯。
可她卻隱約看到對面有一道詫異的眼神,正直直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