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喝的酒雖然烈,但沒有髒東西,姜穗穗尚且保存著理智。
她洗完澡,抓起旁邊的浴袍裹在身上,從浴室門裡探出頭。
屋裡空無一人。
霍庭不見了。
走出浴室,桌上有一張紙條。
上面漂亮的楷體寫著一句話。
「喝醉了別亂跑,房間很安全,明早再回!我已派人通知海川。」
姜穗穗環顧四周,確實是一間十分高檔的房間。
一個屋角,放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姜穗穗猜應該是霍庭的。
他把房間讓給了自己。
她現在雖然有意識,但頭很暈,走路也不穩。
若是強行回家,路上的危險不必多說。
霍庭說了會通知趙海川,想來他也不會太擔心。
於是,姜穗穗乾脆鑽進被窩,放放心心的睡了。
另一層樓的一個房間裡。
阿勇不解地抱怨臨時跑來和自己擠一起的霍庭,
「霍大領導,我親愛的表哥。
你大晚上的讓我跑去通知別人家屬就算了,你這好好的領導房間不睡,突然跑來跟我擠一米五的小床鋪,到底幾個意思?
還跑我房間來洗你吐髒的衣服,也太不重視我了。」
阿勇年紀不大,聲音依舊透著青澀。
他小時候是跟在霍庭屁股後面長大的,兩人關係親近,即便霍庭如今已經成了國家幹部,但說話還是十分隨意。
霍庭一邊搓洗被姜穗穗吐髒的衣服,一邊冷冷警告阿勇,
「你別婆婆媽媽,跟個娘們兒似的,趕緊給我找一個衣掛!
小心我扣你工資。」
阿勇無語的白了自己表哥一眼,屁顛屁顛的去衣櫃裡找來衣掛。
晾好衣服,霍庭看了看表,距離阿勇回來已經半個多鐘頭了。
趙海川應該也見到了喝醉的姜穗穗。
他微微鬆了一口氣,躺到阿勇旁邊睡了。
因為酒精的緣故,姜穗穗一覺睡到自然醒。
她剛一睜眼,就看到合身躺在自己身邊的趙海川。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姜穗穗毫無察覺。
明明自己只裹了一件浴袍,但這男人卻沒有像往日一般沾上自己身子就難以自控的索取。
竟然衣服都沒脫,就這麼在自己旁邊躺了一夜。
姜穗穗隱隱有些不安。
她輕輕地挪動身體坐了起來,準備去上廁所。
剛起身,就聽到身後趙海川異常冷硬的聲音響起。
「你為什麼就是不聽話?」
姜穗穗擰了擰眉,回頭,正對上趙海川滿是紅血絲的雙眼。
他昨夜肯定是沒睡好,此刻臉上寫滿了疲憊。
「海川,我......」
姜穗穗出來演出,是有意瞞著趙海川的。
此時她若是強行狡辯,可能更會惹惱趙海川。
「海川,這件事是我不對。
但是劉廠長說了,我這一次是為了躍進..........」
「夠了!」
趙海川突然提高了嗓門兒,用一種姜穗穗從未聽過的嚴肅口吻呵斥了一聲。
姜穗穗心口莫名的疼了一下,眼眶裡情不自禁的發酸,瞬間眼淚便涌了出來。
結婚一年多了,這是趙海川第一次用這麼冷硬疏離的口吻和她說話。
她除了慚愧,刺此刻又多了幾分委屈。
不過就是代表廠里去上台表演唱歌,這是姜穗穗喜歡的事,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強烈?
他曾經可是口口聲聲說過,他會支持自己所有的決定。
姜穗穗心裡不服氣,沒有理會趙海川,徑直鑽進衛生間,嘭地一聲把門給反鎖起來,自己坐在馬桶上抹眼淚。
趙海川這時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凶了媳婦兒。
他飛快起身,衝到衛生間門口,把臉貼在玻璃門上,聲音恢復了溫柔。
「媳婦兒,對不起,是我混蛋!
我凶你是我不對,你出來揍我一頓,好不好?」
坐在馬桶上的姜穗穗,茫然地看著玻璃門上的那道影子,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雜亂的毛線團,根本理不清。
她才二十歲,她是因為迫不得已才草草嫁人。
雖說自己過得不算艱難,但對一個才二十歲的女人來說,人生剛剛開始,難道不應該多多嘗試嗎?
昨晚楊局長給自己上了一課不假,但這並沒有完全澆滅姜穗穗心底對舞台的渴望。
那個嫁人前骨子裡就不甘平凡的姜穗穗,此刻正蠢蠢欲動。
「媳婦兒!」
「媳婦兒!」
趙海川依舊在門外拍著門,叫著姜穗穗。
姜穗穗努力的調整呼吸,擦乾臉上殘留的淚,起身咔噠一聲打開了鎖。
門剛一推開,姜穗穗尚未開口,趙海川便猛地伸手摟住姜穗穗,不由分說地吻在她的唇上。
他吻的好用力,姜穗穗吃痛,想要掙脫。
可越是掙扎,他就摟得越緊,吻的越深。
索性她也就不掙扎了,任憑他圈著自己,肆意地發泄。
或許是感覺到了姜穗穗的冷漠,趙海川激盪的情緒逐漸也冷了下去。
他鬆開懷抱,目光沉沉的落在姜穗穗泛紅的眼眸里。
「媳婦兒,你哭了!」
姜穗穗一言不發的挪開身體,走向屋內的沙發,收了收身上有些過長的睡袍帶子,坐了下去。
她已經決定好,要和趙海川好好談談了。
不是以被趙海川藏在溫室里受盡疼愛的姜穗穗身份,而是以心懷夢想,不甘潦草一生的有志女人,姜穗穗。
趙海川緩步走到床邊坐下,剛好和姜穗穗面對面。
「媳婦兒!」
「海川!」
兩人同時開口。
趙海川頓了頓,聲音平靜,「媳婦兒,你先說。」
姜穗穗也不客氣,吞了吞喉嚨,帶著商量的語氣道:
「海川,其實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從小到大都非常喜歡唱歌,我曾經也不是沒有想過,將來能做個歌唱家。
當然,這不過是我過去的幻想。
但今時今日不同了。
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我是有這方面的天賦的。
我渴望舞台,渴望展露歌喉,渴望站在聚光燈下緩緩地唱出自己喜歡的歌謠。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是鄉野村姑,也不是嬌弱人妻,而是一個活靈活現,充滿朝氣的年輕女演員。
我感覺那短短的幾分鐘裡,我體會到了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成就感。」
姜穗穗說著,一滴滾燙的淚水情不自禁地順著內眼角滑下。
她微顫著雙眸,充滿期待的看著趙海川,
「海川,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但我想試試,行嗎?」
她當然知道如果真的走了這條路,未來可能還會再遇上下一個楊局長這樣的流氓,也可能還會被人逼著喝酒。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法就此放棄。
趙海川望著自己媳婦兒哭得梨花帶雨,心裡那塊鐵板一般的地方,難以自已的鬆了一些。
可短暫的動搖後,他再次用無比強硬的語氣說:「對不起,媳婦兒,我不能答應你!
你可以做任何職業,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做,但唯獨不能做女演員,站到台上去拋頭露面。」
趙海川強硬的,不容置喙的語氣,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斧頭,毫不留情的砍斷了她心裡那株沉積了多年,終於抬起頭的希望之樹的幼苗。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姜穗穗尚且存有一絲僥倖,顫抖著追問。
趙海川此時眼裡泛起了更深的猩紅,還有盈盈的淚光閃過。
他緊緊地咬著牙關,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一陣可怕的沉默後,趙海川最終也只擠出四個字,「我不答應。」
姜穗穗唯一的希望在此刻徹底熄滅。
她緩緩地擦掉臉上的淚痕,聲音也不再顫抖,只剩下篤定。
「既然如此,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