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這句話,像是黑夜裡一道閃電,劈開姜穗穗沉寂的心。
她在聽到那個人來自百川縣的時候,竟然愣在原地,遲遲不知如何回答。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喂,新來的,你到底聽到沒?
門外有個男人說要找你,他說他是百川縣的。
趕緊出去啊……」
說完,那人便出去了。
姜穗穗從愣神中緩過來,由不得自己過多思考,抬腳就想衝出去。
可就在此時,舞台上報幕員又開始叫自己的名字。
「下面,我們再次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姜穗穗為我們帶來流行歌曲,《你的眼神》。」
啪啪啪!
這一次,台下的掌聲震耳欲聾,台下客人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姜穗穗望了望和門,又回頭望了望舞台方向,腳步頓在原地。
崔雪莉恰好此時走下舞台,風風火火地從姜穗穗旁邊路過,看起來不太高興。
看向姜穗穗時,崔雪莉一臉嘲弄地丟出一句,「看什麼看?
別以為唱一首抒情歌忽悠住大家就勝券在握。
老娘今晚贏定了,給我等著!」
身後幫崔雪莉拖著裙擺的胖妞對著姜穗穗啐了一口。
姜穗穗咬了咬牙,再次看了一眼門外,然後果斷重新站上了舞台。
這一次,姜穗穗沒有閉眼,而是從舞台一角開始,一邊唱一邊走位。
這是她看別的演員排練時學到的互動方式。
走到靠近鄭曉英的位置時,姜穗穗停在鄭曉英面前。
兩個小姐妹互相對視,眼裡都泛起淚光。
再挪動目光,姜穗穗的瞳孔突然一縮。
她看到了霍庭。
而霍庭此時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姜穗穗突然感覺格外羞澀,趕緊收回目光,挪向別處。
可餘光里,她感覺到霍庭的視線再也沒離開自己。
除了有些害羞以外,霍庭的出現,讓姜穗穗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在舞台上也表現得更加從容大方。
「雖然,不言不語……
叫人,難忘記……
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麗……啊……」
或許連姜穗穗本人都沒有想到,她第二首歌竟然掀起了全場大合唱。
那些原本對她不屑一顧的客人,此時都變成了熱情似火的追隨者。
大團結滿天飛,舞台上的工作人員直接提著一個桶撿地上的錢。
李紅站在二樓窗口,透過窗戶看著大廳里的熱鬧場面,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對身邊的工作人員玩笑的口吻道:
「看來我紅玫瑰歌舞廳終於要脫離苦海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神色卻依舊凝重,
「紅姐,雪莉那邊,可不好處理啊!
要真鬧起來,可怎麼辦啊?」
李紅的眉心擰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幾分坦然,「既來之則安之。
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以後可不一定能再遇到姜穗穗這樣的女娃了!!!」
今晚的局面似乎完全出乎崔雪莉的預料,比賽才進行到一半,崔雪莉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前面姜穗穗尚未演唱結束,後台此時就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我不唱了,不唱了!!!
外面坐的都是些什麼人?
這些人都是被姜穗穗買通的。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把李紅給我叫出來。」
崔雪莉坐在真皮沙發上,因為激憤而亂飛的五官,蓬亂的頭髮,全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把紅玫瑰歌舞廳的命運推向深淵。
一些小演員圍著崔雪莉,你一言我一語,不斷說著好話。
「雪莉姐,彆氣彆氣,那小丫頭不過是運氣好。今晚唱的歌比較對客人口味。
論唱功,誰也不可能超過雪莉姐你。」
「就是就是,那些客人不過就是圖個新鮮罷了。
就姜穗穗那點兒本事,沒兩天就沒客人給她捧場了!」
「雪莉姐,剛才我去前面送酒,客人都在夸您唱功越發好了,只不過……」
一個服務員小妹兒一時嘴快,說到這裡才驚覺多話了。
可敏感的崔雪莉已經察覺出端倪,一把扯住那小妹兒的衣角,「說,只不過什麼?
客人怎麼說?」
小妹被嚇得面色蒼白,顫抖著說:
「他們說,只不過你今晚唱的兩首歌曲,都是技巧多,但感情少了點兒……」
崔雪莉猛地鬆開手,跌回沙發里,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放他媽的屁……
敢質疑老娘……
去,給我查清楚,是誰在背後編排我,砸我招牌?
我馬上就要告訴我老公,好好給他來點兒顏色……」
旁邊的胖妞立刻挺了挺腰,「雪莉姐,我這就去。」
說完,胖妞拉著剛才送酒的服務員小妹兒直奔前廳去了。
崔雪莉狠狠地吐了一口氣,對另一個員工說:
「你去跟李紅說,後面的幾首歌,我沒心情唱了。
我老公來了,我要去陪他。
讓她老實在後台等著,晚點我找她算帳!!!」
說完,崔雪莉便猛地從沙發里站起來,走到化妝間,重新塗脂抹粉一遍,往下拉了拉衣領,露出清晰的事業線,然後扭著屁股去了前廳。
姜穗穗唱完第二首歌回到後台,臨時被通知中場休息。
她沒問原因,甚至來不及喝口水,直接從後台沖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找到了剛才通知自己的保安,詢問那個人在哪裡。
保安無語地瞪了姜穗穗一眼,冷冷的說,「人家早走了。
你耽擱這麼久,換我我也不等你!」
姜穗穗的心瞬間跌落谷底。
可若那人真是趙海川,她還是想見他一面。
不求重歸於好,至少能當面說個明白。
她無視保安的陰陽怪氣,林禮貌地追問道:
「找我那個人,是男的女的?
是高還是矮?
他有沒有留什麼話給我?」
心裡那一絲僥倖,讓姜穗穗顯得格外急切,把保安都給看懵了。
見她臉上的表情實在是迫切,保安沒有搭話,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姜穗穗。
「喏,那人說自己著急趕夜裡火車回百川縣,沒功夫等你。
讓我把這紙條交給你。
看他樣子挺著急的,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姜穗穗接過紙條時,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感覺自己幾乎快要不能呼吸,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轉身背對著保安打開了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