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華離開後,姜穗穗的神經並沒有就此放鬆。
但這一學期的課程明顯要比上學期困難不少,姜穗穗幾乎把大半精力都投入了課程學習,順便分散了注意力。
時間很快過去了十天,原本已經超出了行程時間的朱秀華,遲遲沒有回來。
這天下午剛從樂理課下課出來,姜穗穗就被門衛室的大爺叫住了。
姜穗穗走過去,門衛大爺指了指校門口站著的一對中年夫妻,
「喏,這兩人說是要找你們同寢室的朱秀華,我查了請假記錄,這位同學上周就已經離校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姜同學你出去跟她父母說一聲吧。」
姜穗穗人長得漂亮,嘴巴也甜,跟門衛大爺早都混了臉熟,她聽對方這麼一說,順從地點了點頭,
「行,我出去跟她父母說說。」
姜穗穗走到門口,徑直走到那對中年夫妻跟前兒,恭敬開口,
「叔叔,阿姨,你們好。
我是朱秀華的同學姜穗穗,聽說你們來找她。」
對面的中年婦女一聽是朱秀華同學,當即欣喜地回應道:
「哎喲,可算是找到秀華的同學了。
我是朱秀華的媽媽,閨女,我家秀華這是去哪兒了?
快一個月沒回家了,我和他爸都快急死了。」
朱秀華媽媽穿著一身的確良,齊肩短髮很乾淨利落,戴著一副眼鏡,聲音聽著跟她本人外貌還算符合,挺溫和的,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特有的氣場。
但旁邊站著的那位中年男人黑黑瘦瘦,看起來不如朱秀華媽媽好說話,全程黑著臉,時不時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
朱秀華說過,自己爸媽都是知識分子,這麼一看,倒是錯不了。
姜穗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清了清嗓子,平靜地對朱秀華的媽媽解釋道:
「阿姨,這件事兒我想我得從頭到尾給你們說。
不過希望你們控制好情緒,不要盲目責怪秀華。
畢竟她才十九歲,有太多事情沒有經驗,所以才走了彎路……」
姜穗穗深知自己不管用什麼語言開口,想要朱秀華的父母接受自己女兒大著肚子,追到一個正關在看守所的男人老家求名分這事兒,都是一件極度困難的事。
她甚至已經做好準備,迎接朱秀華父母狂風驟雨一般的咆哮和發泄。
姜穗穗這一段鋪墊剛出口,對面兩人臉色就有些變了。
朱秀華母親還沒說話,朱秀華父親就毫無感情的悶哼了一聲,厲聲道:
「這位同學你也不用鋪墊了,這丫頭從小就是個不聽話的,學習也不知進取,考了一個破音樂學院,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她只要別殺人放火,作奸犯科我就阿彌陀佛了。
這麼多天不回家,多半是在外面鬼混……
有什麼你直說,我也不怕丟人!」
「你少說兩句吧,事情還沒弄清楚,就在這裡發起火了。叫人家同學看了像什麼話。
等弄清楚事情了,慢慢再收拾她也不遲。」
朱秀華的母親輕聲提醒自己男人,轉過頭,故意擺出從容姿態對姜穗穗說:
「同學,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秀華她到底做了什麼,希望你一五一十告訴我們。
這孩子從小我們管的很嚴,但她就是不知足,也不知進取,處處異想天開……
我們也知道她不會有什麼出息,只求她別惹禍……」
不知為何,朱秀華父母這一番話,讓姜穗穗聽著非常不舒服。
哪有親生父母開口閉口,都是數落自己孩子不是的。
但此時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姜穗穗整理了一下思緒,把朱秀華認識林斌,再到後來兩人處對象,林斌被抓走,朱秀華去百川縣找林斌家人,這些事情避重就輕的說了一遍。
刻意省略了朱秀華已經懷孕的事情。
朱秀華最害怕的就是父母知道她懷孕的事,姜穗穗並不想因為自認為的好心,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姜穗穗一邊說,一邊觀察朱秀華父母的反應。
先說朱秀華的父親,從一開始,到姜穗穗說完,他全程都是一副深惡痛絕的表情,看得姜穗穗都有些心頭髮緊,生怕他突然暴跳如雷。
而朱秀華的母親,雖然沒有把怒火寫在臉上,但卻不斷的在搖頭,嘆氣,好像這個女兒已經讓她徹底的失望。
在無比複雜壓抑的情緒中,姜穗穗可算是說完了。
「叔叔,阿姨,秀華對這份感情非常珍惜,所以想去一趟林斌的老家看看,順便見見他的父母。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自己解決好這件事,你們給她一點兒時間……
畢竟她才十九歲……」
「給她時間?她配嗎?不讓人省心的死丫頭,從小就讓人失望。
讓她好好讀一個師範學院,偏偏要來讀這種不三不四的音樂學院。
我朱家生了這種女兒,真是家門不幸!!!」
朱秀華老爸已經氣得漲紅了臉,臉上的肌肉陣陣抽動,嘴角時不的往上一提,滿是對這個女兒的蔑視和敵意。
朱秀華的母親剛才還能保持基本的冷靜,但聽姜穗穗說完所有事情後,也失去了表情管理,唉聲嘆氣道:
「哎,真是作孽啊。
早知道當初就不生這個孩子了,為了她,我們兩口子傾注所有,好的都給她吃,都給她穿,就希望她能有出息。
結果呢,從小不聽話,還總說我們不把她當人,天天和別家孩子比較,隨便打兩下就離家出走。
早知道她是這個樣子,當初就不應該生下她。」
姜穗穗面對朱秀華父母,心底真為朱秀華捏了一把汗。
她突然就有些理解,平時乖巧懂事的朱秀華,為什麼會被林斌那些拙劣的手段輕易騙到手。
她太缺認可和關心了。
這對父母看似關心在乎自己女兒,可嘴裡說出的,算是對女的挑剔和指責。
此情此景,她竟也想起了自己父母,姜有才和張鳳蘭。
從她記事開始,張鳳蘭的嘴裡,基本都是對姜穗穗的挑剔和作賤。
什麼你就是個賠錢貨,多學學幹活,洗衣做飯,免得以後沒人家要。
這個家就你是吃閒飯的,多吃一口都是給家裡人添堵。
這些都還不算……
張鳳蘭對姜穗穗說的最毒的一句話是,
「我養你這麼多年,也沒指望你啥。
也就只能圖著你這張狐媚子臉,換幾個彩禮錢,別把臉給我弄花了。」
那是一次姜穗穗從山裡砍柴受傷,回去以後,張鳳蘭絲毫不關心她傷口痛不痛,而是掰著她那張好看的臉左右檢查了一遍。
確定臉沒傷著後,就不顧姜穗穗的腿還流著血,逼她下地去割豬草。
姜穗穗拼了死命的讀書,考上高中,就是為了能住校,遠離那一家子惡魔。
聽著朱秀華父母字字句句都在控訴自己閨女,姜穗穗壓抑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抬頭看向朱秀華父親,又看了看朱秀華的母親,
「叔叔,阿姨,你們真的愛你們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