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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鋼鐵公司太子爺!

2026-08-04 19:06:05 作者: 萬曆中興

  第三軋鋼廠的大門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水泥門柱,上面那塊白底黑字的廠牌邊角已經卷了皮,但字跡還算清楚——"首都鋼鐵聯合公司第三軋鋼廠"。

  門口那兩棵楊樹比幾年前粗了一圈,樹幹上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刻痕,不知道是哪個工人閒著沒事劃的。

  劉正中推著一輛半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帆布包,包里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兩個搪瓷缸子,叮叮噹噹的。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灰布工作服,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淺色的舊疤,是珍寶島那仗留下的。

  他站在廠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廠牌,又低下頭,推著車往裡走。

  門衛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坐在傳達室窗口後面,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劉正中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去了,繼續看他的報紙。

  他大概以為劉正中是新來的學徒工,這種事三天兩頭有,不值得大驚小怪。

  劉正中推著車往裡走,路過辦公樓的時候,一樓窗戶後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藍廣志,一個是李懷德。

  藍廣志站在窗邊,兩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院子裡那個正推著自行車往車間方向走的年輕人身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李懷德。

  李懷德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就那麼端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眼底那層東西是藏不住的。

  他認識劉正中,雖然好幾年沒見了,但那張臉跟他記憶里那個蹲在四合院裡寫作業的少年重疊在一起,輪廓沒怎麼變,只是更硬朗了些。

  這位可是鋼鐵公司的太子爺啊!!

  "老李,"藍廣志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不冷不熱的,

  "有些事我勸你不要管那麼多。他沒有找你,你就不要主動去找他。別忘了,咱們頭頂上可都懸著一把劍。"

  他說"懸著一把劍"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驗證過的事實。

  李懷德端著那杯涼茶,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當然知道藍廣志說的是什麼意思。

  六六年那會兒,他岳父魯保國跟了當時的潮流,他李懷德作為女婿,也順理成章地搭上了那趟車,坐到了第三軋鋼廠書記的位置上。

  可搭車這種事,上了車就下不來了。

  你不是司機,你只是個乘客。

  司機往哪兒開,你就得跟著往哪兒走。

  至於這位藍廣志,他代表的是整個第三軋鋼廠的工人,

  他背後除了鋼鐵聯合公司的趙剛之外,

  還有最強有力的支撐,那就是師父劉海中代表的弟子三千。

  李懷德解釋道,「藍廠長,實話說吧,我對於岳父的左右搖擺的做法是不敢苟同的,關於我站隊的問題,我想你能夠理解,我是沒辦法,我被推著走的,一直提拔重用我的是劉書記。」

  他想起很多年前,劉國清把他叫到辦公室里,說"懷德,你過來"。

  那時候他還年輕,覺得自己能折騰出點名堂。

  

  後來折騰來折騰去,發現自己不過是一顆被安排好了位置的棋子。

  藍廣志走到陽台門口,推開那扇半掩的門,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空地上,一個穿著舊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彎著腰掃落葉,動作不緊不慢的,掃了幾下直起腰來,揉了揉後腰,又彎下去繼續掃。

  那是楊衛國。

  六六年那陣子,他帶頭搞過楊衛國,批鬥過,游過街,貼過大字報。

  後來楊衛國沒死,被下放到了車間當雜工,每天掃院子、搬材料、干最累的活,一聲不吭地幹了好幾年,從來沒跟人提過那些年被批鬥的事,也沒跟任何人翻過舊帳。

  藍廣志看了楊衛國幾秒鐘,那目光不重,但李懷德從窗邊的角度能看到他側臉上肌肉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來,聲音還是那樣不冷不熱的:

  "那他呢?我記得沒錯,六六年帶頭搞他的人,好像是你吧。"


  其實,一個楊衛國對於藍廣志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他在乎的是師父,以及師父背後人的安危,別說自己的技術,就連自己讀大學這個事情本身,就是劉海中一句扶持,做人最不能忘本。

  如今,鋼鐵公司太子爺來凡塵歷練,誰他媽的敢上去招惹,藍廣志就敢抱著誰一起死。

  在他的印象中,這個李懷德首鼠兩端,本質上就不是自己同類人,所以他都是敬而遠之的,到目前為止,總廠的副總經理鐘山岳都沒出來,所以戰鬥是沒有結束的,他可以不進攻,可是不代表他不能防禦。

  李懷德站在辦公桌後面,端著那杯涼透的茶,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解釋,想說自己是被推著走的,想說那些事不是他本意,但他知道說這些沒用。

  在藍廣志眼裡,他李懷德就是個站過隊的人,而且站的那條隊現在已經不剩幾個人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藍廠長,我李懷德在第三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該幹的事一件沒少干。至於其他的,我管不了那麼多。

  不管你信不信我,總言之我也有我的難言之隱!!"

  他說完,把茶杯放在桌上,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藍廣志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你記住,劉正中是劉書記的兒子。他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兜不住。"

  「現在鋼鐵公司發展到了如今的程度,我們都踩在懸崖邊,誰要擋我師父家的道兒,我就抱著誰一起死!!」

  李懷德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空蕩蕩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照得牆面一片慘白。

  他沿著走廊走了一段,在樓梯口停下來,從兜里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他在想,自己這一輩子,到底做對了什麼、又做錯了什麼。

  他想起劉國清當年拍著他肩膀說"好好干"的樣子,又想起楊衛國彎著腰掃落葉的背影,兩種畫面在腦子裡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真實。

  李懷德內心也是難受的,其實,他也不過是棋子,不只是他,岳父魯保國何嘗不是啊?

  沒有他們兩父子幫襯,首鋼也得淪陷!!

  這是跟劉書記商量和妥協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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