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清還不只去了老秦家裡炫耀,就軍區裡面,省委裡面幾個早年關係密切的同志,他都去了一趟,一時間省委大院雞飛狗跳。
楊秀芹接了好幾個大姐的電話,氣的她直跺腳。
當天晚上,還在軍區副司令員家裡溜達著不走的劉國清,被楊秀芹提溜著耳朵回到家裡。
「好啊,好你個劉麻袋,我說你嘚瑟什麼呢?好像就你有孫子!」
這話一出口,劉國清更加來勁兒了。
「嘿,你還別說啊,今年老子五十歲,我當爺爺了,你看看李雲龍,丁偉,孔捷,張大彪,趙剛,我都不想說了,兒媳婦都沒著落,他們拿什麼跟我比?」
楊秀芹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們這群娘們裡頭,好像只有她做了奶奶。
她想了想,喃喃道,「不對啊,怎麼你能到處嚷嚷,我就不行呢?」
劉國清一聽這話,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那動作比年輕時候還利索。
「你當然行啊!你明天就去婦聯,找那些大姐們聊聊,就說你楊秀芹當奶奶了,看看她們什麼反應。」
楊秀芹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不要臉?人家家裡孩子還沒結婚,你跑去說這個,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撒鹽?」
「那有什麼?當年她們在我面前顯擺兒子的時候,可沒想過我什麼感受。」
劉國清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腰杆,臉上的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
「我跟你說,這叫什麼?這叫風水輪流轉。當年她們一個個抱著兒子在我面前晃,我那時候就想,早晚有一天,我劉國清也有抱孫子的時候。」
楊秀芹被他這話逗得笑出了聲,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那時候不也有兒子?正中大中廣中明中,四個兒子,你還不知足?」
「兒子跟孫子能一樣嗎?兒子是債,孫子是寶。你看正中,從小我就得管他吃管他穿管他上學,現在好了,孫子來了,我啥也不用管,就抱著樂呵就行。」
楊秀芹被他這番歪理說得哭笑不得,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你說你一個堂堂省委第一書記,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那怎麼了?我跟你說,當爺爺是這輩子最舒坦的事兒,比當書記舒坦多了。」
劉國清在她旁邊坐下,掰著手指頭數。
「你看啊,當書記得開會、看文件、批報告,累死累活。當爺爺呢?就抱著孫子在院子裡溜達,誰見了都得夸一句『這娃兒長得真俊』,多美。」
「美得你。」楊秀芹嘴上罵著,嘴角卻翹起來了。
她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過說真的,我也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當爺爺奶奶了。」
「時代不一樣了嘛。」劉國清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再說了,早點生好,趁咱們還年輕,能幫著帶帶。等再老幾年,想帶都帶不動了。」
「你帶?你拿什麼帶?你明天就得去專區視察,後天還得回省委開會。」
楊秀芹斜了他一眼,「指望你帶孫子,還不如指望海中。」
「海中那貨帶娃兒倒是真有一套。」劉國清想了想,點了點頭,「你看光齊那幾個孩子,哪個不是他帶大的?」
「那是人家孫子,他當然上心。」
「孫子跟侄子不都一樣?都是老劉家的種。」
楊秀芹沒有再接話,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牆角的座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劉國清坐在旁邊,看著自己媳婦那張被歲月磨得柔和了些的臉,心裡頭那個滋味很踏實。
楊秀芹忽然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說,小進那孩子,會帶嗎?」
「不會帶就學嘛。你當年不也是頭一回當媽?正中生下來的時候,你連尿布都不會換。」
「我那是沒條件,在晉西北那會兒,哪有現在這麼好的條件?」
楊秀芹的語氣裡帶著點感慨,「小進不一樣,她從小在城裡長大,又沒吃過苦,帶孩子這事怕是難為她了。」
「那你不會去幫幫忙?」
「我倒是想去,可我這個身份,去京城待久了不像話。再說了,小進她媽傅大姐也在,我去了反而添亂。」
劉國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楊秀芹說的是實話,她這個省婦聯主任的身份擺在那兒,不能像普通婆婆一樣想去就去。
楊秀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其實我挺羨慕那些普通老太太的,兒媳婦生了孩子,收拾收拾就去了,想待多久待多久。」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不是普通老太太一樣。」
「我本來就不是。」楊秀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楊秀芹,是你劉國清的媳婦,是省婦聯主任,是鄧大姐帶出來的人。這些身份加在一起,我就沒法像普通人那樣過日子。」
劉國清看著她,沒有接話。
他想起當年在晉西北,楊秀芹騎著馬在山路上跑,帶著婦救會的姐妹們做軍鞋、抬擔架,那時候她也沒想過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劉國清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正中和小進來了,你多跟小進說說話,教教她怎麼帶孩子。這個你能做到。」
楊秀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了些。
一旁的秘書關平人都麻了,都說劉國清書記是一個嚴肅的一把手,怎麼到了自己家裡孩子的事情時候,如此像一個孩子?
不過話說回來,這年代當幹部壓力大,難得有自娛自樂的時刻,實在也是難能可貴的嘛!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劉國清原本正在一個專區視察工作,辦公廳的同志打電話過來,說是北平的家屬過來探親。
劉國清當即推掉了後面的行程,急匆匆的往家裡跑!
車子剛停穩,劉國清就推開車門下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看見劉正中從堂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步子穩當,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匯報工作時一個樣。
「爸。」劉正中站定,喊了一聲,腰杆挺得筆直。
劉國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很。
「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下午到的。小進和孩子都挺好,路上沒出什麼岔子。」
劉正中把一路過來的情況說了,從北平到蓉市,火車走了兩天一夜,中途轉了趟車。
他說得很詳細,連小進在車上給孩子餵奶的事都提了一嘴。
劉國清只是「哦」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劉正中都無語了。
小進站在旁邊,懷裡抱著個襁褓,看見劉國清這副模樣,覺得太好笑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喊了一聲「爸」。
劉國清的目光這才移到她懷裡的襁褓上。
他看了一眼,又移開了,聲音不大。
「取名字沒有呀?」
劉正中笑著說,「這不是去赴任,我順路過來,讓您這當爺爺的給取個名字嗎?」
劉國清在院子裡踱了兩步,停下來,想了想。
「這孩子跟劉光齊他們一樣,都是光字輩。就以光為第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