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路麟城徐徐開口,「你說的那套方案,不是我心血來潮編出來騙你的。在我向你提出之前,我就在自己身上試過,你不也是因為這個,當年才來找我的嗎?」
「我將自己武魂蒼青龍戟中的部分底蘊剝離出來,通過魂導器技術轉移到了薇尼體內。幫她改變了武魂,把她的泣血之槍變成了青焰之槍。」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喬薇尼。
喬薇尼站在那裡,月光將她月白色睡裙鍍上了一層銀輝。
她的眼眶微紅,卻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拳頭。
「那次剝離,讓我原本蘊含風龍王之力的蒼青龍戟(風龍王的角)退化成了風魔龍。魂力等級也受到了的損傷,終生不能達到封號斗羅。但因為薇尼的武魂品質得到了提升,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轉回頭,看著唐昊。
「我願意為她付出這樣的代價,我怎麼可能不理解你想為阿銀付出的心情?我向你提出那套方案,是因為我親身驗證過它的可行性,不是因為我想害你。」
唐昊握著昊天錘的手微微顫抖,嘴唇翕動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那個瞬間過後,他的表情再次變得堅硬如鐵。
「不一樣。」
他說。
「你老婆是人,我老婆是魂獸化形。你的實驗只能證明那套方案對人有效,對魂獸有沒有效,只有天知道。萬一過程之中,我散盡修為,阿銀也變不成人怎麼辦?你敢保證嗎?」
路麟城沉默了。
他確實不敢保證,因為,人和化形魂獸相愛的例子太少了。
整個星斗大森林裡,已知的就只有兩頭森林之王,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
自己當年和薇尼在星斗大森林挖掘遺蹟的時候,就碰到了那頭黑色的天青牛蟒,不過,為什麼黑色的要叫天青牛蟒不叫天玄牛蟒呢?
這些給魂獸起名字的學者真是不嚴謹!
而且感覺它們就算化形的話,應該也不會化形成女性。
歷史上也不會有幾頭十萬年魂獸,喜歡上人類魂師。
作為路明非的老爹,路麟城的思維,也容易跳脫。
不過思路好在也轉了回來。
「而且,」唐昊冷冷地看著他,「半年的時間差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你可以把消息交給千尋疾,千尋疾花上半年時間來部署追捕,這再正常不過。沒有你的情報,武魂殿不可能那麼快就鎖定我們的位置。」
路麟城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唐昊。
就像薇尼說的,因為唐昊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可以被仇恨的對象。
失去阿銀的痛苦太過沉重,沉重到他必須找一個活著的人來恨,否則他會被那痛苦壓垮。
而他路麟城,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唐昊,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阿銀是十萬年魂獸化形,身上帶著魂獸氣息,半年裡走動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哪一個不能留下痕跡?
而且,你明知道不到成熟期氣息無法遮掩,你還讓你老婆懷孕了,你就管不住你下面那個東西!就是你害死了你老婆!」
喬薇尼從路麟城身後一步踏出,長發在身後猛地炸開,月白色的睡裙被驟然迸發的魂力鼓盪得獵獵作響。
她擋在丈夫身前,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譏諷,從骨子裡透出來一股戾氣。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你自己保護不了阿銀,就把責任推到我丈夫頭上。你這算什麼昊天斗羅?你這分明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孬種!」
唐昊的臉色鐵青,昊天錘上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在書房裡炸開。
「你說什麼?」
「我說你他媽就欺負我們家老路是個知識分子,不願意和你一般見識!」喬薇尼寸步不讓。「你個沒膽子去找武魂殿復仇的孬種!」
唐昊是封號斗羅,她也是!
唐昊是走出殺戮之都的殺神,她也是!
「你說什麼?」
喬薇尼字字戳心,引得唐昊睚眥欲裂。
「要打,就打,廢什麼話!」
一聲清叱在夜色中炸開。
青色火焰從喬薇尼身上迸發,溫柔褪去,慵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地獄深處湧出的凜冽殺意。
她能理解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但她絕不能容忍這個遷怒於人的瘋子,就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猜測,打上門來欺負她的男人。
那鎧甲宛如龍鱗般層層覆蓋她全身,每一片鱗甲,都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鎧甲邊緣燃燒著細密的青色火焰,將整間破碎的書房映照得如同白晝。
兩黃、兩紫、五黑。
九枚魂環從她腳下升起,封號斗羅的威壓毫不保留地釋放開來,與唐昊的威壓正面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在空氣中激烈碰撞,書架殘骸被碾壓成齏粉,牆壁上出現了蜿蜒的裂縫。
而她那放大版的身體,仿佛時光在她身上倒流了二十年,重新變成了二八芳華的少女模樣。
眉眼間褪去了歲月沉澱的溫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戰意與殺氣。
她的右手虛握,一柄通體青碧的長槍在她掌中凝聚成形。
槍身上纏繞著不熄的青焰,槍尖所指之處,連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唐昊笑了。
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就像寒冬臘月里開裂的冰面。
「好,好一個殺戮之都的女殺神,女武神!今天,就讓我好好會上一會!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殺神!」
事已至此,路麟城已不打算善了。
蒼青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他的身體開始逐漸膨脹。
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鱗片,呈蒼青之色,邊緣鋒利如刃,每一片都反射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的瞳孔變成了豎瞳,眼白處浮現出淡淡的青色紋路,那是風元素在眼瞳中流動的痕跡。
雙手化為利爪,指節凸出,指尖鋒利,覆滿了堅硬的鱗甲。
兩黃、兩紫、四黑。
八道魂環從他腳下緩緩升起,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帶起的魂力波動在空氣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漣漪。
魂斗羅。
唐昊看著這對夫妻,看著他們並肩而立的姿態,看著他們身上同時亮起的魂環光芒。
他的心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他用更濃烈的恨意壓了下去。
曾幾何時,他和阿銀也是這樣的。
曾幾何時。
若是當時.....
他不再去想。
昊天錘高高舉起,狂暴的力量,讓整座小樓都開始傾斜。
「好一對恩愛夫妻,那麼,你們就一起上路吧!」
青焰之槍與昊天錘在破損的書房之中,轟然相撞,兩者相撞的威勢瞬間將整棟小樓摧毀。
.......
另一邊,祖安城的某家賓館裡,燭光在牆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路明非腦袋枕在小舞的腿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再也不陪你們逛街了」,然後徹底陷入了沉睡。
白天的採購簡直是要了他的命,他像個移動的貨架一樣,在祖安城的商業街上晃了一整天。
小舞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對面的娜兒盯著這一幕,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默默起身,繞到路明非另一邊,雙手托住他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腿上挪。
「你幹嘛?」小舞壓低聲音。
「哥哥不能只枕你一個人。」娜兒理直氣壯,把路明非的腦袋穩穩地擱在自己腿上,伸手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我也要。」
路明非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娜兒的膝蓋上,渾然不知自己又成為了被爭奪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