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照在諾丁城東區那片廢墟上。
路明非跪在焦黑的瓦礫間,一塊一塊地翻開碎磚,從灰燼里撿拾那些還沒來得及燒盡的東西。
娜兒站在他身後,想幫忙,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她只能看著哥哥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從廢墟里撿出一件又一件東西。
母親燒焦了一半的梳子,父親的鋼筆,一家四口的合影......
最重要的東西,當屬父親和母親留下來的飾品。
一枚父親常年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魂導器戒指,通體蒼青,雕刻著龍首的形狀。
戒指的內側刻著兩個字母——L&Q,路麟城和喬薇尼。
他將精神力探入其中。
裡面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成百上千張羊皮紙圖紙,每一張都畫滿了精密的魂力迴路和法陣結構。
那是父親畢生的研究成果。
角落裡還堆放著成百上千件成品魂導器,攻擊型的、防禦型的、輔助型的,每一件都標註了詳細的使用說明和測試數據。
這些是父親畢生的心血。
路明非將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戒指在晨光下泛著微光,他低頭看著它,沉默了很長時間。
另外就是母親的一條項鍊。
海洋之心,父親當年送給母親的定情信物。
一枚雞蛋大小的深藍色寶石鑲嵌在白金底座上,寶石內部有細密的光點流轉,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封存在了裡面。
但可惜,有些受損了,應該是在之前的大戰之中受損的。
當年父親吹噓過,這是一件頂級防禦魂導器,能夠自動感應佩戴者的魂力波動,在受到攻擊時生成防護罩。
除此之外,它還有追蹤定位和遠程通訊的功能。
路明非把項鍊緊緊攥在手心裡。
「娜兒。」
這是他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乾澀嘶啞。
娜兒走到他面前,紫色的眼睛紅腫著,顯然也哭了一整夜。
路明非將項鍊戴在她的脖子上。他的動作很笨拙,扣了好幾次才把搭扣扣上。
深藍色的寶石落在娜兒的鎖骨間,和她銀色的長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哥哥,這是......」娜兒想要推辭。
「戴著。」路明非打斷她,「我已經失去爸媽了,不能再失去你。」
娜兒愣住了。
她的手握住胸前的寶石,指尖微微發抖。
藍色的光芒從指縫間透出來,映在她的臉上,映在她那雙蓄滿淚水的紫色眼睛裡。
「無論你在哪裡,」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都能找到你。所以,如果遇到危險,立刻用這個聯繫我。」
「好。」娜兒點頭,眼淚從眼眶裡滾落,「我答應你,哥哥。」
離開諾丁城的時候已經是正午。
路明非沒有回頭看一眼那片廢墟,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動了。
祖安城的街頭依舊熙熙攘攘。
之前,他們還在這裡嬉笑打鬧,路明非被小舞和娜兒拉著逛了一整天的街,累得要死。
那時候,他覺得天底下最折磨人的事就是陪女孩子逛街,現在他願意用一切換回那一天。
路明非去了那家他們住過的賓館,老闆說那個姑娘不是和你們在一起走的嗎?
還有,把修繕的費用結一下。
之後,路明非去了那條他們逛過的商業街,去了那家小舞賴著不肯走的飾品店,去了那家她吃了三碗的甜點鋪。
他問遍了每一個可能見過她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搖頭。
小舞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她為什麼要走?」路明非坐在祖安城城門外的石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邊的娜兒。
「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是不是被人脅迫了?還是說......」
娜兒挨著他坐下。
她知道小舞為什麼要走。
小舞一定是追到了諾丁城,追到了那片廢墟,然後看見了什麼。
柔骨兔這種魂獸,天性膽怯懦弱,一定是因為看到封號斗羅逃走了。
娜兒輕輕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哥哥。」她的聲音很輕,「小舞她……一定會回來的。」
路明非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到城牆後面去。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夢,小舞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從他掌心裡滑落,婚紗塌下去,變成一隻兔子跳進草叢裡。
他不明白那是預兆還是諷刺。
第四天,路明非終於放棄了。
或者說,他終於承認了。
小舞不在這裡,小舞已經走了。
他還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那個曾經讓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的家。
他把母親留下的項鍊給了娜兒,那是他最後的底線,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路明非牽著娜兒的手,最後看了一眼祖安城的城門,然後轉身離開。
他打算去星斗大森林,他的魂力已經來到了三十級,需要獲取第三魂環了。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像兩道漸行漸遠的墨痕。
諾丁學院。
玉小剛在自己房間裡看書,數年時光過去了,他已經年近五十了。
別人都是不到三十歲,魂力就已經突破到50級,而他自己現在魂力未突破30級,就已經就要到50歲了。
雖然不至於垂垂老矣,但是,年輕時的心氣勁早已經如壁爐里已經燃盡的柴火,只剩下了燃燒著寥寥火星的木炭。
「該死,為什麼就不相信我呢,以我的武魂理論儲備,絕對能培養出一位封號斗羅!」
玉小剛又想起了路明非。
那個與他一樣,擁有變異龍族武魂。
不過,區別是對方擁有先天滿魂力,以及不需要武魂融合技就能掌握的強大戰力。
而自己的武魂,只能通過武魂融合技,才能獲取強大的戰力。
個人的戰力......也還湊合。
按照玉小剛的設想,只要路明非拜入自己門下,自己很多的設想都可以進行實驗。
不對,是實現。
在自己的指導下,路明非肯定能夠突破到封號斗羅的層次,達到路麟城都達不到的高度。
但可惜,路明非就是油鹽不進。
他父母更是兩個蠢材,面對自己這麼好的武魂理論大師主動收徒的請求,居然拒絕了。
怪不得兩人的修為這麼些年也沒進步多少。
在路明非入學之後,玉小剛還打算讓唐三好好的教訓一下路明非,挫一挫他的銳氣。
但奈何唐三不爭氣,整整六年了,唐三與路明非的對決居然一次也沒有贏過。
甚至,就算是動用了那什麼「暗器」,也不是路明非的對手。
這讓玉小剛十分受打擊,按自己的判斷來說,兩人差距不應該這麼大啊。
雖然路明非是龍族武魂,但唐三也是先天滿魂力,兩者相差不大,怎麼可能一次都贏不了呢?
「一定是因為唐三鑽研那些沒用的『暗器』分了心,沒有好好按照我的指導,進行武魂修行。」
就像玉小剛一向看不起路麟城的魂導器,他也覺得,唐三的「暗器」是玩物喪志。
「不過好在,唐三現在已經和小舞前往了索托城,那裡的史萊克學院也有一群小怪物,還有弗蘭德.....再加上我的指導,他們一定能夠獲得耀眼的成就。」
原來,諾丁學院畢業後,玉小剛就打算讓唐三前往索托城投奔自己的老友弗蘭德,以及他所在的史萊克學院。
但奈何唐三非得要等小舞,希望小舞能夠和他一起去。
沒成想,這兩天還真讓唐三等到了,這倒是出乎了玉小剛的預料。
玉小剛明明記得,那個小丫頭和路明非的關係更好。
砰、砰、砰。
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玉小剛眉頭皺了皺,平時除了唐三,根本沒有人會到他這裡來。
「請進。」他放下手中的書,淡淡的說道。
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長袍,灰白相間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蒼老的面龐上有一道將面龐一分為二的疤痕,深可見骨。
他那一雙渾濁的眼睛,似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一般,和他才五十歲左右的外貌毫不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