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7日,O記辦公室。
三封一模一樣的匿名信擺在桌上。
黃志誠拆開其中一封,看完,遞給陸啟昌。
陸啟昌逐行往下讀,臉色越來越難看。
「時間、地點、與會人、帳戶最新流水——」他把信紙拍在桌上,「這個人比陳永仁知道得還清楚!」
「他是不是倪家的人不重要。」黃志誠說,「重要的是信息是真的。」
「如果他就是想借我們的手清理倪家呢?」
「那就更要查。」黃志誠站起來,「不管他是誰,他給的證據是真的。倪永孝洗錢是真的,茶會是真的。我們必須去。」
陸啟昌沉默了一會兒。
「搜查令我下午去申請。5月14日上午九點半到外圍。」
「十點茶會開始。」黃志誠說,「十點半破門。一個都不能跑。」
當晚。
黃志誠收到一條暗碼信息。
陳永仁:14日上午十點。大宅。所有人都在。Mary也會在場。
黃志誠看完,把紙條遞給陸啟昌。
「確認了。5月14日。」
尖沙咀,韓琛家。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檯燈。韓琛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塞滿了菸頭。
Mary從廚房端出兩碗糖水,韓琛沒有接。
「阿琛,出什麼事了?」
韓琛沒說話。
他想起今天下午去見倪永孝的情景。倪永孝態度和氣,給他倒了茶,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尖沙咀的局面需要整頓。你手裡的酒吧和檔口,先讓三叔幫你管著。等風聲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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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動我。」
Mary的手一顫,糖水差點灑出來。
「阿孝不是那種人——」
「甘地死了。國華死了。黑鬼也死了。」韓琛抬起頭,「下一個就是我。」
「那我們走!去暹羅——」
「走不了。」韓琛搖頭,「阿孝在暹羅也有人。我們沒有地方可跑。」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明天一早就走。坐第一班船去澳門。」
「那你呢?」
「我留下。」韓琛說,「如果中午我還沒打給你,你就從澳門飛暹羅。別回來。」
「我不走!」
「你必須走!」韓琛猛地站起來,「你留在香港,阿孝一定會用你來要挾我!你走了,我才能跟他談!」
Mary看著他,眼淚滑下來。
韓琛坐回沙發里,聲音沙啞。
「明天一早。第一班船。別讓任何人看見。」
深夜。
陳永仁躲在廁所里,用暗碼發出最後一條信息。
14日上午十點。大宅。Mary也會在場。韓琛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但他跑不掉了。
發完,他刪掉記錄,沖了馬桶。
推開廁所門,走廊上站著一個人。
羅繼。
「阿仁。」羅繼看著他,「這麼晚還不睡?」
「上廁所。」陳永仁笑了笑,「你怎麼也起來了?」
「阿孝讓我巡夜。這幾天外面不太平。」
「辛苦。」
羅繼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永仁回到房間,關上門。後背靠在門板上,手心全是汗。羅繼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如果再在倪家待下去,遲早會暴露。
凌晨兩點。
李晉的出租屋裡,燈還亮著。
他標記了黃志誠。
【黃志誠:已收到三封匿名信。搜查令已申請。5月14日上午九點半到外圍,十點半破門。目標:一網打盡。】
標記陸啟昌。
【陸啟昌:對匿名舉報者身份存疑。懷疑舉報者意圖借刀殺人。但仍同意行動。】
標記韓琛。
【韓琛:已察覺倪永孝動向。安排Mary明日搭第一班船去澳門。自留香港。】
標記Mary。
【Mary:已被阿祥盯上。澳門碼頭有人守。明天走不成。】
李晉端起茶杯。
「韓琛讓她走,她走得了嗎?倪永孝可是孝子,殺父血仇,兩條命,一個都不能少。」
標記陳永仁。
【陳永仁:已發出最後情報。被羅繼注意到深夜活動。臥底身份岌岌可危。預計茶會前不會被收網。】
「陳永仁也挺不容易的。一個臥底,被安排當接班人——倪永孝要是知道親弟弟是黃志誠的人,那張笑臉還能掛得住嗎?」
門被推開了。
飛機探頭進來。
「晉哥,坤哥讓我問你——韓琛那邊還有沒有什麼要盯的?」
「不用盯了。讓他安心睡最後幾覺。」
「那倪永孝呢?」
「更不用盯。」李晉放下茶杯,「他現在比誰都忙。」
「忙什麼?」
「忙著給韓琛準備一間倉庫當分手禮,順便把他老婆扣在大宅里。」李晉笑了,「嘴上說著血濃於水,手裡拿著帳本和槍。這人的演技,比邵氏的當家小生都好。」
飛機撓撓頭。
「晉哥,我覺得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
「我緊張什麼?我又不混江湖。」李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個種地的大學生。」
「那你為什麼天天盯著倪家和韓琛的事?」
「因為我哥在洪興。倪家倒了,尖沙咀空出來,我哥才能賣人情。一晚上送出去三間酒吧加一批貨車司機,太子、韓賓、十三妹全欠他人情——比他自己伸手去搶划算多了。」李晉看著飛機,「你以為我操心這些是因為愛管閒事?你們混江湖的滿腦子都是打打殺殺,我們讀書人只算人情帳。」
飛機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那黃志誠呢?」
「黃sir啊。」李晉放下茶杯,「一個O記總督察,口口聲聲執法公正,背地裡跟韓琛的老婆聯手殺了倪坤。現在倪永孝要報仇,他還得感謝那個寄匿名信的人幫他提前知道了茶會時間。」
飛機瞪大了眼。
「黃志誠殺了倪坤?!」
「小聲點。」李晉乜斜他一眼,「這事韓琛自己都不知道。你說這個O記總督察,是不是比江湖大佬還精彩?」
飛機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行了。回去告訴我哥,這幾天少出門。茶會之前,什麼都別做。」
「好嘞!」
飛機帶上門走了。
李晉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
七天。七天之後,尖沙咀變天。倪永孝、韓琛、Mary——一個都跑不了。黃志誠——也快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旺角的霓虹燈還亮著。
「七天。夠農場升好幾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