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牢最深處的一間石牢里,李青秋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牢內空空蕩蕩,屁股下是冷冰冰的石面,好在呼吸還算順暢,空氣里不曾瀰漫著難聞的氣味,反而算得上清新。
楊浩是沐春真人收的最後一個親傳弟子,也是其最得意的弟子。
是公認的,百年來,見陽宗最有天賦的弟子之二,門中崇拜楊浩的弟子無數。
以上是先前那弟子的原話,從他的語氣里,李青秋不難聽出他也是那崇拜的人中的一員。
如此,李青秋更迷惑了。
自打這一路行來,他的腦海里都始終在回憶著與楊浩接觸的點點滴滴。
這段短暫的經歷,已經在他的腦海里反覆上演了無數次,他力爭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
然而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沒有任何怪異的地方。
他相信這樣的人物,沒有理由處心積慮的害他這麼一個凡夫俗子。
如果這樣的人物,都要處心積慮的害他,那他真是求生無門。
這才是他始終保持平靜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他已經進入了見陽宗,也算是好消息一個。
想要破局,還有一個關鍵人物,那便是沐春真人。
楊浩讓自己給真人帶的那句話,一定是有目的的。
只要能見到沐春真人,李青秋相信自己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等著他們主動來找自己吧。
他相信不會等太久。
因為別的那些人也一樣好奇,帶的是什麼話。
眼下也不急了,既來之則安之,李青秋索性開始嘗試修行。
天衍有四秘,曰咒、符、印、思。
他此刻嘗試的就是「思」。
思即存思術,又稱觀想法。
先前他為了追回春見芽,消耗精血施展血符,有損壽數,此刻閉目觀想肝神龍煙,乃主生機,或可恢復一二。
想像中,肝有神明……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只見李青秋的額頭滿是汗珠,他猛的睜開眼來,身子前傾,大口喘息起來。
整個人好似才掙脫了夢魘。
不行,此路行不通,險些走火入魔了,看來必須擁有修為,踏入大道,才能施展觀想法。李青秋思索著。
咕咕——
李青秋摸了摸肚皮,他餓了。
這坐牢歸坐牢,飯還是要管的吧。
就在李青秋想著吃的時候,殊不知懲戒殿已因為他攜帶玉佩的出現,吵得不可開交。
整個見陽宗懲戒殿共計六位堂主,包括殿主王真人本人,此刻盡數匯聚在了懲戒殿主殿之中。
整座大殿肅穆莊嚴,不染纖塵,青磚地面溫潤如鏡,倒映著殿中諸人衣袂光影,澄澈通透。
此刻,殿主端坐其上。
一身玄色肅殺道袍,面容冷峻刻板,眉眼間凝著常年執掌門規、懲戒弟子的凜冽氣場。
他脊背挺直如松,雙手平放膝頭,眸光銳利如鋒,衣袂垂落,眉眼沉靜。
大殿兩側,分設兩列高位,各堂主已是分列坐定。
眾人皆是懲戒殿的支柱,法力深厚。
諸人各司其職、各掌一事,此刻又都神情各異。
殿中半空,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雲靈鏡,天光落在鏡面之上,折射出細碎冷光,映照在諸位長老肅穆的面容上,更添幾分凝重。
「我說,那小子不過一個凡夫俗子,隨便審問一番,用上些手段,還怕他不全招了嗎,何必如此慎重。」
「那小子是凡人一個不錯,但事情涉及楊浩,立春殿殿主沐春真人那兒,豈是好相與的。」
「老唐這話說的在理,沐春真人此刻不在宗門內,咱們不能隨意動作,誰都知道楊浩是沐春真人的寶貝疙瘩,楊浩的叛宗,加入陰雨宗,對真人的打擊不小。」
「聽說沐春真人一怒之下,下得山去,找陰雨宗那幫藏頭露尾的鼠輩去了。」
「是,所以在真人回來之前,我看還是先不動那人為好。」
「不過,那小子不是說楊浩讓他給沐春真人帶句話嗎,是帶的什麼話?」
審訊堂堂主的話說到這兒,全場變得安靜了。
在沐春真人回宗之前,他們不敢擅自做主。
片刻後,殿主王真人緩緩睜眼。
低沉平緩的嗓音緩緩響起,「沐春是個火爆的脾氣,在他回來之前,先將那小子晾著吧。」
「既然是楊浩給沐春帶的話,那就等沐春回來再說。」
「這期間,除了送飯,無論是誰,都不允許前往玄獄探視、審訊。」
王真人一錘定音,此事有了決斷。
「是。」眾堂主齊齊應諾,各人自行散去。
在見陽宗的外圍,靠近後山的地方有一片四四方方的靈田,種植培育著幾種尋常的凡品靈物。
而在靈田不遠處,有一片小木屋,正是見陽宗外門弟子的住處。
李魚亮在屋裡收拾著自己的舊衣物,此刻他已換上了見陽宗發給他們的外門弟子服飾。
一身樸素的白衣,與守在山腳的弟子一般無二。
他與李靜的修行資質尚可,他是丙上的資質,而李靜是乙下,二人同時留在了宗門,成為了見陽宗外門弟子。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此刻李魚亮卻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他在思考,究竟如何才能把大哥從牢里給撈出來。
他反覆的在疊自己的舊衣物,好似怎麼也不滿意。
他的心卻七上八下的。
此前他只是一個凡人,如今他成為了修行大宗見陽宗的弟子。
他見識到了這瓊樓玉宇,高聳入雲的巍峨氣象,他見到了各種飄逸出塵的神仙式的人物。
他也已成為了他們當中的一員,機會得之不易,他理應珍惜。
砰砰砰——
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把出神的李魚亮嚇了一跳。
走去拉開門來,只見李靜雀躍的站在門口。
「魚亮,走走走,我打聽到大哥被關在哪兒了,就在不遠處的後山懸崖,咱們去看看大哥。」她說著作勢去拉李魚亮,卻沒拉動。
她的神色一點點黯然,「魚亮……?」
李魚亮跟釘子似的扎在門口,「李靜,大哥被關在玄獄,那裡是玄獄!不是咱們這種外門弟子可以隨意進出的集市。
這裡隨處都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與我們這樣的外門弟子,有著雲泥之別,連我們自己都還沒扎穩腳跟,此刻更不該衝動,當珍惜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修行之機。」
李靜的手鬆開了,她神情失落的看著李魚亮,「好不容易得來的修行之機……呵。」她輕笑一聲,「沒有大哥,咱倆在山腳下就被趕走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修行之機,到底是誰的功勞啊?」
說罷她轉身就走,毫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