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說完後,李青秋還有些欣喜,得意於自己的靈機一動。
如今瓊萊郡的形勢錯綜複雜,若是有趙靈素這樣的老牌修行勢力的子弟相助,就更有幾分底氣了。
不過他看著趙靈素的神色,又暗自納悶了,這姑娘腦子裡在想些啥呢。
「怎麼,你不願?」李青秋聲音里透出幾分嚴肅。
「啊,沒有,弟子不敢,弟子謹遵真君法旨。」趙靈素被真君的聲音嚇了一跳,忙拜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那李青秋何德何能,能比她還早的抱上真君大腿,但木已成舟,她也只有聽之任之了。
她現在第一個面見真君的位置被占了,後面又有林驍那小子大有後來居上的架勢,她的地位岌岌可危。
不過轉而她又想,那李青秋不過時序春台一小小的芽徒,三人中,修為最高的還是她。
誰說首席大弟子必須是入門早的來當,合該修為最高的來當啊!不還是她嗎。
這樣一想,她頓時心情舒坦不少。
「如此,甚好。」李青秋滿意的點了點頭。
見趙靈素如此聽話,他李青秋也不能吝嗇,之後又詢問了對方在小五雷咒與雷印的修行施法上,有無不懂之處。
這是難得的請教真君的機會,趙靈素自然得抓住了,還真問出幾個問題。
李青秋給後者指點一番,很快,維持真君道場的時間就逼近了臨界點,他的腦仁兒又開始突突的疼了起來。
他就知道,該是散去的時候了。
不過由於他已踏入修行,有了法力的緣故,此次維持的時間,倒是比之前都長。
「今次傳法布道就到此為止了,十五日之後,希望本座還能看見二位,去吧。」說著李青秋揮手散去了雲霧。
神秘道場的一切都開始迅速虛化。
「恭送真君。」
「恭送真君。」
二人相繼拜倒,聲音徐徐散在風中。
等到趙靈素回過神來之時,眼前已是真君塑像與牌位,香爐里還插著引神香。
此處是她靜室中的暗閣,無人知曉。
若是被發現她私底下供奉著旁門左道的真君,那可不太妙了。
哪怕自上任芒種戮鋒真君消失後,芒種道的真君缺位至今,她身為芒種道的修士,也不該祭拜旁門左道的真君。
旁門左道的修士雖不似邪魔外道那般人人喊打,卻也不被二十四道修士放在眼裡。
說簡單點,就是瞧不上。
不過趙靈素才不管這些,真君助她逃出生天,傳她雷法,恩同再造,她就是天衍寂滅真君最虔誠的信徒!
看著真君神像,趙靈素喃喃低語:「李青秋嗎。」
倒也真是巧了,此人她不久前才在時序春台見過,不僅見過,還向父親打聽過此人,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見陽宗的弟子,也入了真君門下。
她想著自己以後該以何種身份面對李青秋,同門嗎?不行,還是暫時隱瞞自己身份的好,趙靈素哼哼唧唧的走出暗閣。
......
林驍眨了眨眼,醒過神來。
此處是香火安堂的石室。
如今他已經正式搬了過來。
他一口氣將手中的引神香吹滅,這香可不是他偷來的了,而是在寺中領取的。
轉而林驍想到眼下的境況,他面露堅毅神色。
連忙去桌上取來筆墨,找來紙張,開始繪製易形符。
這是他擺脫車先生鉗制的利器。
好在他的確是都記下了。
此刻天色昏黑,已是夜裡,他出去也難以找到黃紙硃砂,更擔心碰到車先生,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待在這香火安堂內,貌似是因為有悟明禪師鎮守的緣故,他再不曾於夜裡被車打擾了。
連續兩夜,都還算睡得香甜。
於是他心裡有所推算,那位車先生的實力,或許是要略低於悟明禪師的。
否則也不會讓他給悟明禪師下藥了。
悟字輩的禪師,多是一侯上征的修為,這麼想來,車先生或許也差不多。
不管是用藥還是偷襲,只要能將悟明禪師解決,再有他作為車的內應,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金剛結,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現在情況變了,他要開始反抗了,他不會讓車先生的行動那麼順利的。
以前他總是活在車先生的陰影下,對於車,他內心總是恐懼的。
但現在,這恐懼已然淡去。他乃天衍寂滅真君座下弟子!區區老仙會所謂的車先生,何懼之有!
這一夜,林驍都未眠,而是埋首練了一夜的易形符。
直至翌日清晨,洪亮厚重的鐘聲喚醒了晨光,林驍才長舒一口氣的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哪怕是一夜未眠,他仍舊是神采奕奕的。
林驍推開石室的門走了出去,與同樣已經早起的了易打了個招呼。
並說道自己要離開一會兒,讓了易暫時照看一下法器。
這自然是沒問題的,了易笑著答應了,自了修來了以後,對方十分勤勉,時不時的還陪自己說說話,日子過的比先前舒坦多了。
林驍順著山崖棧道,一步步下了山,徑直前往落梵寺的庫房。
庫房是寺中存放一些日用雜物的地方。
先前的引神香便是在庫房領取的。
去的途中,不時遇到一些寺中的弟子,多是了字輩的弟子,紛紛與了修打著招呼,他都一一笑著應付。
走出幾步後,才聽那些人議論:「聽聞了修師兄是天賦極好的弟子,只可惜自願去了香火安堂那等地方。」
「是啊,聽說他是空餘禪師領進寺的,禪師也沒說勸勸。」
「噓,小點聲,別說了,空餘禪師見了修師兄的次數也少多了,這十來日,都不曾見過呢,更別說傳授師兄修行知識了,大抵是被空餘禪師放棄了吧。」
「可惜了。」
幾人小聲議論著遠去,卻全傳進了林驍的耳朵里。
的確,在寺中別的弟子眼中,這十幾日他都沒見過空餘,因為車先生都是深夜潛入他的禪房的。
此事或許尚可利用呀,林驍想著想著,庫房也就到了。
然而今日的庫房,他卻見到了一個令他意外的人。
「晚輩了修,見過空情禪師。」了修看著坐在桌案後閱讀佛經的和尚,施了一禮。
空情,那日他被車先生帶回棲塵小院後,院中等候的人,正是空情禪師,禪師還是空餘的師兄。
「啊,是了修師侄。」空情放下佛經,「了毅他二次服食凡品秋寂丹後,成功踏入修行了,所以我這個當師父的來看看他。」
「原來如此,祝賀了毅師兄。」了修發自肺腑的道喜,那了毅師兄便是此前值守倉庫的弟子,想不到竟是空情的徒弟。
「還是師侄天賦悟性俱佳啊,有些時候,我還真是羨慕空餘師弟呀。」空情的話說到這兒,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自那日他領著師侄你回來以後,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哪怕是師侄你踏上修行大道,也沒說與你交流交流修行?師侄知道他在忙些什麼嗎?」
話到最後,空情平靜的與了修對視著。
「師父的事,晚輩確實不太了解呢,今日來,晚輩想取用一些日常所需的雜物。」林驍聽空情說話的苗頭不對勁,內心警惕,迅速岔開了話題。
「好的,師侄要取用些什麼,自便就好。」空情說著又繼續拿起佛經閱讀。
林驍從空情身邊,走進了庫房。
沒用多大會兒工夫,他便從架子上找到了黃紙以及硃砂。
拿了東西,在冊上登記後,林驍才又與空情辭別。
而空情看著了修離去的背影,又垂首看了看冊子上記的硃砂黃紙,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頭:「他要這些作甚?難不成是在香火安堂里日子過的無趣,醉心丹青之道了?」
那日他在院中等候空餘,是想問問那件事兒,對方此次下山辦的如何了。
誰知,那空餘跟他打著馬虎眼,自那日起,他心頭便有了疑慮,或許,可以從了修入手,作為打探消息的突破口。
回到香火安堂的了修,跟了易簡單說了兩句自己要修行法術,千萬不要打擾自己後,便迅速回了自己的石室。
他將黃紙鋪開,研好硃砂,深吸一口氣後,感覺自己已平心靜氣了,這才筆走龍蛇的繪製起易形符來。
初時,繪製的並不順利。
丟了滿地的紙團。
但他並不沮喪,重振旗鼓,又嘗試三次後,靈光現,符竅成,林驍穩住心神,灌注了自己所有的法力。
收筆,符光一閃,歸於沉寂。
「好好好。」林曉拿起黃符,連道三聲好後,並不耽擱,迅速以法力催動,黃符無火自燃,生成一縷縷青煙,朝他臉頰飄來。
繞著林驍的臉龐轉了幾圈,才逐步消散。
他心頭忽生出一種玄妙的感覺,好像這張假臉下,又生成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成了!
天衍寂滅真君之法,端的是玄妙非常。大喜的林驍,慌忙跪在地上,心頭默念真君的名諱,拜了下去。
如此一來,他又多了幾分反抗車先生的底氣。
當林驍走出門外的時候,才發現天色都傍晚了,自己這黃符煉製的有夠久的。
腹中也不免有些飢餓,去用些齋飯吧,同時給悟明禪師帶上一份。
也不知車先生先前所說的見機行事,到底是如何行事,林驍有些惴惴不安的想著。
豈料,還沒走下山,林驍便被迎面而來的空情禪師給攔住了。
「賢侄,我有些事向你請教,或可入內一敘?」
「請教不敢當,空情禪師這邊請。」
二人再次回了林驍的石室內,分別坐下後,空情一句話,就叫林驍的汗毛豎了起來:「賢侄,你有沒有發現你師父,我師弟空餘,換了一個人?」
嘶——
林驍不知車先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更不知道空情是不是在詐他,但他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當機立斷,道:「近日來,晚輩正有一些難言之隱,糾結心間,既然空情禪師發現了些什麼,那此刻正好,希望禪師隨我同去拜見悟明禪師吧。」
「悟明師叔?」空情一怔,又點了點頭:「也好。」
二人往樓上行去,順利的見到了悟明禪師,後者依舊是那副枯槁模樣。
「見過悟明禪師、師叔。」兩人相繼見禮。
「有重要事?」悟明挑了挑眉頭,手裡拈著一串佛珠。
他雙眼古井無波的看著了修二人。
「稟禪師,弟子有要事稟報。亦是因為此事,弟子日日陷在無間地獄之中,左右為難,掙扎其中難以平靜。」林驍一臉痛苦的看著悟明禪師。
「講。」悟明簡單一個字。
「是,我師父,也就是空餘,讓我這兩日給您齋飯里下藥。」說著林驍從袖裡掏出了那枚綠色小藥丸。
悟明禪師抬手一招,小藥丸落入掌心,他雙指一用力將其搓碎了後嗅了嗅,仍舊是面無表情:「還有嗎?空餘的目的是什麼?」
「還有,空餘師父貌似想要偷用三樓或四樓的一樣法器,有靈性的那種。」林驍思索著說,「他時常還說一些瘋癲的語言,很像修行魔怔了。」
他並未將老仙會等事情說出來,言辭間只是說的是空餘要作惡了。
而以空餘的輩分,正常來說,的確借不走這種層次的法器,只能靠偷。
「你又有何事?」悟明轉而看向空情。
空情正驚訝於了修的那番話,此時回過神來,「稟師叔,我與空餘師弟平日關係最是要好,也最是了解,自打他回來以後,我總感覺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還是他,可他又不是他。」
「明白了。你二人往後一切如常,了修你也暫時配合空餘,未免打草驚蛇,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告訴旁人。不管他是真空餘也好,假空餘也罷,我自有應對辦法。」悟明一番話,給此事做了了結。
走的時候,林驍心裡還有些惴惴的,他怕悟明禪師鬥不過那車先生。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清冷的月懸在山崖上空,一個大和尚緩步走在香火安堂的棧道上,一步步進入了這懸空的閣樓內。
躺在床上的林驍忽然睜開了眼睛,他心頭一跳的看見了車先生正站在石門邊望著自己。
後者連這兒都能悄無聲息的進來?!
他一時心驚,臉上卻是驚喜:「師父,你怎麼來了?」
「你根本沒將那藥下在老和尚的飯里,是與不是?」車先生一個閃身到了林驍面前,眼神不善的盯著他。
「師父,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及時收手吧,不可謀害悟明禪師啊。」林驍跪在床上,苦苦哀求。
什麼亂七八糟的?車先生聽得一頭霧水,「罷了,沒下藥也無所謂,那老和尚我還不放在心上。」
忽然,一聲好似洪鐘大呂一般的聲音,響徹整個香火安堂。
「空餘——,放下——」
在回音的加持下,層層疊疊的包裹著車先生的耳朵。
緊跟著石室大門被推開,鬍鬚花白的悟明,乾瘦的好似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站在門口,雙手合十看著空餘。
抓住這個空隙,了修麻溜的往悟明禪師那跑。
車先生明顯一驚,轉而一把提住了了修的後背,好似老鷹抓小雞一般,拉過來,對了修怒目而視:「好畜生,你莫不是痴了,敢背叛我?你忘了你這張臉是誰給你的了?」
「禪師救我,師父他又開始瘋言瘋語了。」了修扭頭看著禪師,一臉苦澀,好似在擔憂自己師父。
「好好好,愛演是吧,我這就撕爛你這張假臉。」車先生氣得心火高漲,抬手在林驍臉上一陣舞動,隨著法力的波動徐徐消散,林驍內心也是緊繃著的,直至,「怎麼可能!你林驍的臉呢。」車先生怔了,難以置信的看著了修這張臉。
「阿彌陀佛,師父,你莫要執迷不悟了,我一直都是了修,哪裡來的林驍啊。」林驍無所畏懼的直視著車先生,眼神里滿是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