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陰轉瞬而過,這段日子裡各方情報源源不斷匯總到胡飛手中,天武星各處泯滅人性的人和事,他早已瞭然於心。
胡飛暗自思忖,自己修行至今,卻從未真正意義上,親手拿多少人開刀淬鍊魔道。
細細復盤過往行徑,反倒算不上一名純粹的魔修。
往日多是煉化分身代為汲取眾生情緒,自身極少直面人間惡苦,這般取巧之路,終究難登魔道頂峰。
他抬眼望向身側三女,出聲吩咐:「清霜、子瑜、月兒,先前吩咐你們分頭搜集的卷宗材料,都整理妥當了?」
一襲青衣短裙的林清霜緩步上前,眉眼間藏著幾分壓抑的沉重:「大人,由我先來稟報,各類罪徒的生平惡行我皆一一核對清楚。」
「甚好。」胡飛淡淡頷首,「我此番打算先從底層凡人開刀立道,你且說說,你卷宗里那個極品人渣,到底卑劣到何等地步。」
林清霜眸光微微黯淡,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動。連日翻閱一樁樁黑暗卷宗,裡面的醜惡早已徹底顛覆她過往所有認知。
她輕聲開口:「我先說一人,名喚劉二,居於罪惡之城外城。外城雖允許凡人成家立業,百姓卻日日掙扎在無間煉獄之中,此人已被判下死刑。自降生起,他便自帶一身劣根,在外城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皆不堪入目。
他父母時常被徵調至內城受刑挨打,日日供給魔修負面情緒,等同於無期囚徒,可二人待劉二傾盡所有,含辛茹苦將他拉扯長大。」
說到此處,林清霜喉頭微哽,稍作平復才繼續道:「可劉二成年後,只為一己安逸享樂,狠心將雙親逐出家門,任由二老掙扎在生死邊緣,病痛纏身無人醫治,最終淒涼病死。
二老身死之後,魂魄僥倖未被拘拿受刑,肉身卻依舊被城中魔修收走,當作修煉耗材。」
「罪惡之城外城眾生,生來便要承受層層苛捐雜稅,生死無人過問,活著如同行屍走肉,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源源不斷滋生痛苦與怨懟。」
胡飛神色平靜無波:「描述得條理清晰,怎的動了惻隱之心?於真正修行者眼中,凡人生死、悲歡不過一組情緒數據,不必介懷。」
林清霜低聲回道:「我自幼長在天武星看盡世界美好,從未見過罪惡之城這般景象,此地當真稱得上人間地獄。」
一旁朱子瑜溫聲寬慰:「妹妹不必感傷。天武星其餘疆域民生安穩,百姓衣食無憂,唯有犯下重罪、被判無期或死刑之人,才會被押入罪惡之城。一旦踏入這片地界,此生再無脫身可能,生死榮辱盡由魔修掌控。」
李月兒隨之附和:「整個天武星七八成的罪孽,全都被這座城池容納。外界得以安穩度日,實則是以罪惡之城的無盡苦難為基石。甚至不少自詡正道的武者,閒暇時也會潛入城中放縱心底變態私慾,越是深挖這片天地的規則,越讓人心底發寒。」
胡飛看向林清霜:「把劉二的惡行再細緻複述一遍,卷宗里應當記載完整。」
「此人作惡數十年,如今已有五十餘歲。」林清霜整理心緒,緩緩道,「城中魔修刻意拖延數十年才將他抓捕定罪,便是刻意『養熟』。二三十歲時心性未定,生出的負面情緒微薄;四十多歲尚可繼續壓榨周遭凡人,滋生更多痛苦;待到五十歲,惡根徹底根深蒂固,再抓捕處決,收益才是最大。
城中之人明明知曉他多年為禍一方,卻一次次縱容放任,任由他欺壓百姓,釀造更多悲劇。」
朱子瑜冷聲道:「妹妹還是太過單純,這便是養寇自重。魔修渴求的從不是太平盛世,而是極致黑暗,罪惡之城便是他們打造的縮影。若任由這套規則向外蔓延,整片天地都會淪為苦海。」
李月兒眉眼間掠過一絲懼意:「每每想到,我都心生畏懼。倘若不幸落入魔修之手,當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飛目光掃過三女,語氣沉穩堅定:「往後我或許也會不擇手段施以酷刑。行走魔道,心不狠則立足不穩,只貪圖安逸享樂,道途永遠走不長遠。我這般行事,不單是為護你們,更是為壯大我麾下人族勢力。往後我手中刀刃,不知要斬落多少惡人。是非對錯於我而言早已無足輕重,只需走完自己認定的道,無愧本心即可。」
林清霜渾身微微輕顫,眼眶蓄滿淚珠,卻死死強忍不令落下。她抬手取過一方絹帕拭去眼角濕意,強撐著振作精神,柔聲開口:「胡飛哥哥,我沒事,我會儘快褪去軟弱,一生追隨哥哥左右。」
話音落,她抬手催動術法,半空浮現出一面光影大屏,劉二的生平履歷與樣貌清晰展露在眾人眼前。
「此人身年五十有餘,得益於天武星人族先天優化的體魄,尋常凡人大多能活滿百歲,衰老較慢,如果也哥哥描述前世世界普通人來算,他看著不過三四十歲模樣,年輕得看不出年歲。」
林清霜指著光影繼續講解:「劉二父母晚年常年腰腿病痛,渾身勞損,卻得不到半分醫治。天武星主流疆域醫療技術頂尖,各類頑疾皆可根治,唯獨罪惡之城刻意封禁高階療愈手段,只留存粗淺應急法子。
此地魔修刻意壓榨凡人痛苦,上頭派發的苦役賦稅必須足額完成,稍有延誤便是無盡折磨。外城鬥毆黑白顛倒,哪怕你被人打至殘疾,入獄受罰的從不是行兇者,反而是喪失勞作能力、無法繳稅的受害者。
底層凡人也摸透了生存分寸,行事留有底線,不敢肆意下死手,只敢隔三差五尋釁滋事。劉二卻全然不顧分寸,混跡黑道,隔幾日便將路人打得半死,純粹以破壞、施暴為樂。
他榨乾家中雙親全部積蓄,待到父母再無利用價值,便直接將二老掃地出門,任由二老扛不住重稅、傷病,在無盡折磨中病逝。」
說到此處,林清霜抬眼看向胡飛:「這般泯滅人性的渣滓,哥哥打算如何處置折磨?」
朱子瑜接話:「若是落到正道武者手中,多半一刀斬殺,了結性命便算懲戒。可若是落入魔修手中,下場定然截然不同。」
李月兒沉吟道:「魔修定會將他千刀萬剮,日日折磨至崩潰,借他極致的哀嚎與絕望榨取情緒,直至折磨得心智盡失、神魂潰散,最後挫骨揚灰,身死魂消。
世人總以為魔修便是肆意血祭、屠戮百萬眾生,實則不然。真正深諳魔道規則之人,從不會無差別濫殺,平白招惹厚重業力。每一個落入手中的每一份材料,都會被壓榨乾淨全部價值,絕不浪費分毫。」
胡飛淡淡一笑:「你們三人倒是看得通透,也算摸清幾分魔道根基。
魔道自有魔道的生存法則,凡落入我掌心之人,皆是可供取用的資源,一絲一毫價值都不能浪費,這才是真正的魔修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