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工局要收雲布?」柳夫人驚訝的道。
宋禾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是啊,其實宮裡要收雲布也是看得起我二堂哥那邊的買賣,只是對方要的時間太緊,年底就要送過去一千匹,偏偏今年織坊雲布的額度都給戶部了,實在騰不出手來。」
柳夫人點點頭,也明白宋禾堂兄的為難。
宋禾又道:「偏偏昨天針工局的人催的又急又狠,我顧家如今雖說在戶部掛名行商,但到底是小門小戶。我堂哥急得實在沒法子了,才過去和我說,想讓我打聽打聽,問一問能不能把雲布的織布法子捐出去,換個平安。」
宋禾說到這裡,柳夫人和梁夫人婆媳二人齊齊變了表情。
梁夫人震驚的問:「針工局的人威脅你堂哥了?」
宋禾嘆一口氣,「也不是威脅。只是對方說這布是上面要的,只是御用和官用不同,新棉織坊向來只做官用布料,但如果要做御用雲布,那可半點馬虎不得。」
柳夫人作為曾老的妻子,如今身上有誥命,去過宮裡赴國宴,自然知道御用的東西和普通人家用的不一樣,宋禾的二堂哥這樣謹慎,也在情理之中。
宋禾接著道:「若是要織御用布匹,自然得和官用的分開,得修新的織棚、染色棚,否則就是僭越。還得專門去請織造局懂行的織工來監管,以防布匹花紋顏色出現什麼忌諱。
這麼多事都需要時間,可昨天針工局的人說上面要一千匹,年前就得送過去,若是現在把全部人手全都挪去做御用的布,那官用的就得耽誤了,我堂哥拿不準主意,更不懂對方說的「上面」到底是……」
梁夫人看向婆母柳氏。
柳夫人開口道:「小禾,你別慌,讓你堂哥也別慌。等你老師今日從禮部下職回來之後,我便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打聽打聽宮裡到底是什麼情況?看看能不能緩一緩?」
宋禾握住柳夫人的手:「有師母您這一句話,我也就安心了。我堂哥那邊也說,他可以直接把雲布的織法獻給朝廷。」
…
「你說這都什麼事啊?那雲布可是新棉織坊費了好大力氣,又花了不少錢才做出來的,轉眼就要送出去,還被人威脅,我都替小禾心疼。」
梁夫人一邊在燈下剪鞋樣子,一邊向曾三老爺吐槽。
梁夫人又道:「這針工局也忒霸道了些。」
聽梁夫人這麼說,曾山老爺放下手中的書。
「對方威脅顧新禮了?」
曾三老爺如今任戶部侍郎,新棉織坊的老闆顧新禮在戶部掛名行商,他自然知道。
梁夫人道:「小禾沒有明說,但我猜就是這個意思,說不定還索要好處了呢。否則顧新禮幹嘛要這麼著急的,就把雲布織法獻出去呢?」
曾三老爺臉上浮現若有所思之色。
先帝在世時,內庭管理甚嚴,從沒聽說過有內庭太監威脅商戶供貨的事,如今換了新帝……
梁夫人壓低聲音問:「你說這件事會不會是皇……」
「絕不可能。」曾三老爺在妻子未說完就打斷了她的話。
「今年韃靼再次捲土重來,皇上日夜為漠北的事憂心,哪裡會操心一個小小的布料。」
曾三老爺道:「想必是內庭自己的主意。」
而另一邊,太子也知道了內庭針工局竟然有太監去宮外威脅商戶的事。
太子今年二十歲,他這一年都在跟著朝中大臣處理國事,現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時間便是內庭太監竟然私下向商戶索要錢財。
「這件事,我會稟告母后。你去查,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在背後指使針工局這麼幹的。」
下屬拱手道:「是,屬下這就去查。」
…
三日後,皇宮內庭大變天。
今日下了些小雪,顧家人圍坐在一塊吃餃子。
顧新禮道:「你們猜針工局的人為什麼會來鋪子裡要雲布?」
沒等其他人猜,顧新禮就說出答案,「是雲妃的家人看中了咱們織坊,這才故意讓針工局的人來找麻煩的。」
結果,雲妃的家人沒想到,顧新禮一個從小村子走出來的商人,竟然會和太子的屬官認識。
顧德山疑惑,「那個雲妃到底是什麼身份?」
春福道:「雲妃是當年襄王在封地時的潛邸老人,家人在封地的一個衙門裡做吏,後來襄王登基就被封了妃,一家人也跟著從邊關來了京城。」
一句話,那家人在邊關時是地頭蛇,到了京城後想繼續支愣支愣,然後就瞧中了看似沒有根基的新棉織坊。
顧新禮同樣感慨,「幸好當初咱們及時搭上了太子這條線,否則今日的事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飯桌上,顧承禮給宋禾倒果酒,又給兩個孩子夾菜。
沈繡屏問:「這件事,宮裡是怎麼處置的?」
這件事雖然看起來是小事,可事實上透露的信號十分危險。
內庭專門侍奉皇家的太監們,竟然和后妃與后妃的家人沆瀣一氣,打著皇家的名頭勒索商戶謀私。
顧新禮道:「聽說內庭處置了十幾個管事的太監,雲妃敗壞皇家的名聲被廢為庶人,幽拘冷宮,雲家人被判了流放。」
宋禾聽到這個消息立馬笑了,怎麼說呢,新棉織坊竟然因為這件事因禍得福,以後就要給內廷供布了。
宋禾:「想要背後給咱們使壞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同時也恭喜咱家以後就是內帑買辦了。最後,恭喜二哥二嫂生意更上一層樓。」
眾人齊齊笑出聲,共同舉杯慶祝。
顧承禮全程目光含笑的看向宋禾。
…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過年。
今年是新皇登基的第二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舉辦的超級熱鬧,為此官府還取消了這幾天京城的宵禁。
晚上,京城的街道上燈火通明,兩個小孩簡直玩瘋了,但這裡人多大人們半點不敢放開兩個孩子。
孩子由顧德山和沈繡屏兩個長輩管,顧承禮和宋禾走在後面。
顧承禮悄悄牽住宋禾的手。
宋禾抬頭看向他。
顧承禮一本正經的道,「這裡人多,我抓緊你,小心咱們兩個走散了,」
宋禾微微晃了晃顧承禮的手,突然想過二人日子。
「聽說今年西串街那邊點盒子燈,咱們兩個去看燈吧。」
宋禾說這句話的時候,加重了「咱們兩個」這四個字的語氣。
顧承禮瞬間聽懂了,心中升起絲絲甜蜜。
「好。」
然後顧承禮便拉著宋禾兩步上前。
「爹娘,我要帶著小禾去西串街看盒子燈,那邊人多,我們兩個就不帶孩子去了,留下玉桃和觀棋跟在爹娘身邊。」
觀棋是如今跟在顧承禮身邊的小廝,之前也是新棉小學學徒中的一員。
顧德山道:「你們兩個人去怎麼行,身邊好歹帶兩個人。」
沈繡屏見小禾一直低頭不說話,又見兩個人袖子挨得在一塊,心中會意。
「沒事,今天京城裡到處都有值守的官兵很安全,讓他們兩個去吧。」
顧承禮一本正經的告辭,「爹娘,我和小禾就先走了。」
說完,兩個人徑直離開。
顧文璟在爺爺懷裡嘆口氣,「爹娘好調皮哦,肯定是偷偷去一邊玩了。」
顧文妙點頭,「是啊,爹娘經常背著我們偷偷去玩。」
身後的幾個跟著的小廝丫頭聞言低頭笑。
兩個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舞獅子吸引。
「爺爺,舞獅子。」
「我也要看舞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