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東家我都是為了鋪子好啊,我……」
顧新禮沒有看他,只是對後面那個學徒道:「領他出去。順便再告訴鋪子的其他人,若是敢打著新棉織布行的名頭往外賣雲布,就通通給我回卷著鋪蓋回老家去。」
「是。」
外面雲布價格卷的飛起,新棉織坊照樣不動聲色的繼續干自己的。
為此,顧新禮還特意隨著棉坊的商隊回了趟老家。
特意去囑咐老家的人別犯傻,若是有人敢背後干違背族內條例的事,便直接開祠堂把那人驅逐出去。
京城新棉織坊和下邳村老家新棉織坊的織機每天不停的往外織布。
背後挑唆的人看了半天都沒見新棉織坊往外倒賣雲布的動作。
「掌柜的,這新棉織坊好像沒聽到雲布能賺錢似的,根本一匹雲布都不往外面賣。」
被稱作掌柜的那人是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的新棉布行門口那進進出出的客人,啐了一口。
「一群膽小鬼。」
…
「我可不是膽小,我這是謹慎。」宋禾說。
此時,室內燭光搖曳,宋禾躺在顧承禮的腿上。
顧承禮手中拿了一個小叉子,正在炕桌上放著的汝窯青瓷盤裡,插一小塊切好的蘋果餵給宋禾。
宋禾吃一口蘋果,含糊不清的說:「你好不容易才考上翰林院,千萬不能讓鋪子在後面給你拖後腿。」否則太虧了。
她才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如今家裡都已經改造好「沖水馬桶」了,雖然不如現代社會的那麼好用,但起碼不用聞屎味,看蒼蠅了。
除非宋禾是腦子壞掉了,才會因為一點錢放棄如今的階級身份。
顧承禮心疼宋禾,「其實你不用這麼謹慎的,即便是鋪子那邊出事,我也絕對可以護你平安。」
宋禾看著顧承禮的眼睛,伸手笑著摸了摸他的臉。
「可這樣的話你也太累了。」
顧承禮好不容易當上官,即便現在回家之後也是手不釋卷。
而且,當年費心盡力科舉的樣子,宋禾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每次顧承禮從學堂回家,都會瘦一圈,後來到了國子監讀書之後,顧承禮廢寢忘食的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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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會說,顧承禮的天資好才能年紀輕輕就考中狀元,但一句天資好,輕飄飄的抹去的顧承禮本人付出的全部努力。
顧承禮低頭,「我是男人,護著你和孩子,護著這個家都是應該的。」
宋禾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好啊,那就等小顧大人官位越坐越高,護我一輩子嘍。」
顧承禮鄭重的對宋禾說,「肯定會的。」
宋禾笑的眉眼彎彎,「對了,明天我要去一趟念慈縣主府,婆母和兩個孩子都會去。」
宋禾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如何結識念慈縣主的事和顧承禮說了說。
又道:「念慈縣主不愧是在邊關長大的女子,性格敞亮,做事不拘小節,和京中其他貴女完全不同。而且念慈縣主可能是在京城太過寂寞了,什麼事都對我說,如今我還還真是有些壓力大呀。」
宋禾雙手捧住自己的臉,唉,真是甜蜜的煩惱。
顧承禮卻皺眉,「我記得念慈縣主家的孩子是個男孩。」
宋禾瞬間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哎呀,你可別多想,咱們文妙才四歲,念慈縣主家的醇哥兒比咱們文妙還小半歲呢。」
顧承禮木著一張臉,覺得自家女兒什麼都好,那雙大眼睛還有一張口,妥妥的翻版宋禾。
宋禾起身,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念慈縣主之前和我提過,如今常家人都在老家,縣主的爵位雖然是先皇賜的,但念慈縣主本人和宮裡的情分並不深厚。
所以,念慈縣主把醇哥兒送去馮家,目的是為了讓醇哥兒能好好讀書科舉,日後最好是能娶一位宗室之女。」
顧承禮瞬間瞭然,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念慈縣主高瞻遠矚。」
縣主的身份不能下傳,如今念慈縣主還能和宮裡說上話,可等念慈縣主百年之後,常家又有誰能護著?
只有如今趁著這個時候,好好培養常家子弟讀書,到時再借著念慈縣主的身份,只要能娶上一位宗室女,再好好對人家,常家連續富貴五六十年絕對沒問題的。
宋禾重新躺在顧承禮的腿上,拍了拍他的手臂,「蘋果。」
顧承禮立馬插起一塊蘋果餵給宋禾,另一隻手又順手抄起一旁的扇子,來給宋禾扇風。
宋禾繼續躺在顧承禮腿上吃。
其實向念慈縣主提建議可以娶宗室女的那個人是她。
念慈縣主一直憂心娘家,偏偏她爹娘自從常家出事之後,便勁同她拉開關係,生怕耽誤了她的前程。
當年她還是周王世子妃的時候,也就這樣,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但每次給她寄來的信里都在報平安,甚至就祖母重病都不告訴自己。
念慈縣主怕娘家人過得苦,又怕娘家族中子弟日後沒有前程,否則她怎麼可能忍心,把不到四歲侄子送去私塾讀書,那可是念慈縣主大哥生前唯一的兒子。
然後宋禾便向念慈縣主提建議,人生不是只有讀書這一條出路,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男人其實也一樣.
公主的確是不好娶,但是宗室之女還是可以想一想的。
這樣一來,念慈縣主也就不用整天,硬催著可憐兮兮的小侄子死命讀書,而是把小侄子培養成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優秀兒郎。
從那之後,念慈縣主和宋禾的感情突飛猛進。
這不是,明天就再次邀請宋禾去她府邸上玩。
…
「謹和兄,你看這本書,和這本上面記得不太一樣。」曾思儀一手拿著一本書讓顧承禮看。
顧承禮看了看之後也垂眸沉思。
翰林院的任務並不重,因此這段時間他完成本職工作之後,其他時間都在編書,同時他也明白,編書是如今他在翰林院唯一能脫穎而出的方式。
曾思儀趴在桌子上,「我一直都知道那些書本上歌功頌德之事水分比較大,可沒想到就連記錄農田水利的書也有假的。」
顧承禮和曾思儀兩個翻找了很多關於各地農耕和水利書,甚至就連前程的藏書都翻出來了,但同一個地方兩本書描寫完全不同的情況時有發生。
顧承禮也覺得為難,他們總不能去千里之遙的外地實際探查情況吧。
突然,顧承禮想到很多年之前,自己陪著宋禾一塊去外縣換紅薯的事。
之後,當時路上小禾提到過「縣誌」。
顧承禮道:「找當地的縣誌,看看上面有沒有記錄土產、物產、河流源頭、經過的村莊,以及長度等。」
「對啊,還有縣誌。」曾思儀恍然大悟,接著他目光驚嘆地看向顧承禮,「謹和兄,還是你有本事。」
顧承禮笑著道:「是我娘子曾經提到過縣誌,我這才想起來的。」
曾思儀感嘆,「嫂夫人可真是…全才。」
顧承禮輕笑,「小禾她的確很厲害。」
曾思儀嘴角一抽,知道顧承禮的毛病又要犯了。
顧承禮這人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和妻子的感情太過深厚,而且在熟人面前特別喜歡誇耀妻子。
另一邊顧承禮開始和曾思儀講自己當年和宋禾去外縣換糧的事,還提到了當時一同去的趙修遠。
曾思儀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他聽的入神,中間忍不住問:「那邊的路這麼難走嗎?」
顧承禮點頭,「沒錯。我老家是平原,道路就已經如此難行,更不要說山區裡的那些崎嶇山路。所以,要想富,先修路。」
曾思儀見過顧承禮寫的路能富民的文章,但他沒想到顧承禮的文章里竟然有他的切身實踐。
兩個人一邊問一邊答,還忙著低頭整書,此時他們兩個沒注意到的是,窗外悄然站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在那明黃色的身影后面,還跟著好幾個身穿緋色官袍和青色官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