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宋禾帶著幾個丫頭,從後面走過來。
顧承禮看見宋禾之後,三兩步快速走上前。
「你怎麼來了?」
宋禾輕笑道:「我知道你們今天中午肯定得忙,就讓後面做了些飯食,給你們端過來。」
趙修遠微笑拱手:「多謝宋夫人。」
一旁的錢同知現狀也連忙拱手,客氣的道:「真是有勞宋夫人了。」
宋禾努力學著婆母面對外人時說話的神態和語氣,她先微微俯身回禮,然後開口。
「兩位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你們是宜臨府的父母官,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宜臨府的百姓們日後能過得更好。
我雖是一介女流,但卻是皇后娘娘親賜的女官,身負誥命,也想為宜臨的百姓們做些事兒。如今,讓幾位大人們吃飽飯,下晌更有力氣辦公,正是我應該做的。」
顧承禮聽著宋禾的話,表情既欣慰又感動的看向她。
他的妻子,他的小禾,總是在一些細節地方溫暖他的心,真是讓他…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宋禾說完後,半點沒注意到顧承禮此時的表情,她看向身後的孫婆子。
「孫媽媽,快給諸位大人擺飯吧。」
「是。」
孫媽媽和一個挎著食盒的婆子開始擺飯。
宋禾又接著道,「都是一些平時吃的簡單飯食,還望二位大人不要嫌棄。」
「怎麼會嫌棄呢?」趙修遠爽朗的道,「一到中午就有熱騰騰的飯吃,我感激夫人還來不及呢。」
此時。
錢同知眼尖的發現,正在擺飯的其中一個婆子有點眼熟。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來,這個眼熟而婆子,不正是府衙內器房管事老牛頭的娘子嗎?
想到這裡,錢同知整個人都是一怔。
他實在沒想到,顧承禮才來了不到一天,就已經把老牛頭收買了。
顧承禮坐在凳子上,見錢同知,呆愣愣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麼。
「錢大人?錢大人?」
錢同知猛然回神,就看見屋內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顧承禮臉上帶著關切,詢問道:「錢同知是不是太累了?」
接著顧承禮便自責的說,「也是我的不對,明明知道錢大人去下縣檢查百姓開荒屯田,前不久才回來,身體勞累,恐怕是還沒休息過來。」
說著,顧承禮又非常自責地嘆了一口氣,「明明知道錢大人辛苦,可我今天又拉著您盤查前五年的府衙舊帳。不如這樣吧,這幾天錢大人先回家歇著,等我把這裡的帳都盤清楚了,您再回來上職。」
錢淮聽了顧承禮的話後,第一反應是顧知府在防備自己,第二反應是自己絕對不能被支走。
大吳朝,文武分治,不得相互干涉,其中知府管理整個府城的大小一切事務。
同知,則分管治安緝盜,屯田、牧馬等事。
通判,則分管賦稅徵收、轉運糧食、治農、水利、河工等事。
也正是因為錢淮之前任宜臨府通判,從不插手兵事,所以在川蜀土司暴亂,最後朝廷追責時,他才沒有被牽連。
之後的結果,眾人皆知,宜臨府上任同知被貶,知府被流放,唯獨錢淮作為一府通判護衛糧倉有功,因糧食沒有被叛軍搶了去,而受到上官誇讚。
錢淮以為自己能當上宜臨知府,結果空降一個顧承禮,錢淮只得坐到五品同知的位置。
如今,顧承禮重點查的田賦糧冊,而之前田賦糧冊的分管領導正是錢淮。
錢淮在這裡,若是顧承禮和趙修遠兩個人發現帳簿有什麼問題後,他還能辯解。
若是他不在,還不知道顧承禮和趙修遠會往他身上扣什麼屎盆子。
錢淮心中十分清楚,現在他必須在府衙和顧承禮和趙修遠一塊核查帳目,絕對不能被踢出去。
錢淮嘴角抽動兩下,露出一個笑容。
「如今這麼重要的時候,府台大人和趙通判在這邊忙碌,我怎麼能回去偷懶呢?」
顧承禮繼續客氣,「錢大人不必如此,您的身體最重要。」
錢淮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以表自己不走的決心,「都是為朝廷效忠,我哪能在這時候歇著。」
顧承禮感動非常,「不愧是錢大人,如此為國為民,令人心生感慨。晚輩日後還得多向大人學習。」
趙修遠也在一旁附和,「早就聽聞錢大人的賢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宋禾把食盤裡的筷子放在桌子上,跟著道:「錢大人的為民之心,一片赤誠,整個宜臨府的百姓都會感謝錢大人的。」
錢淮耳朵里聽著這些誇讚,心裡卻倍感憋屈,但嘴上只能謙虛回答「哪裡哪裡」。
宋禾把飯菜安排好之後,利落的轉身離開了。
…
傍晚。
顧承禮終於下值回來了。
宋禾倚在房門口,笑著看他。
「顧大人這一天真是辛苦了,僅要辦公,還得和老傢伙鬥心眼。」
顧承禮笑著搖搖頭,「夫人同樣辛苦。我在前面操勞,家裡的事,還有兩個孩子,都要勞煩夫人了。」
「好說,好說。」宋禾輕笑一聲,把他拽進屋裡,有些話只能兩口子關起門來自己說。
室內。
顧承禮問:「內院原本的那幾個人,還得用嗎?」
宋禾給顧承禮遞茶,「用著還行。孫婆子是個懂規矩的,先放到我身邊觀察。其他兩個人,我讓玉桃盛夏她們先留意著,一旦發現有什麼不妥,就找個理由攆出去。」
顧承禮坐在椅子上,接過茶杯,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宋禾問:「錢淮那老東西,態度怎麼樣?」
顧承禮喝一口茶,「還行,他倒不是一個貪官,公事上到也靠得住。」
宋禾點頭,「我打聽過,錢淮是建業二十四年被舉薦為官的,先帝在世時,對待貪官污吏尤其嚴苛,他身後又沒靠山,想必定然是不敢貪。既然他不貪,那些帳目你查起來,也好查。」
但是官員不貪,並不代表著沒有灰色收入,有些灰色收入其實是默許的。
顧承禮點頭,「目前帳目看上去沒什麼問題,只是府衙的記帳混亂,並不清晰。」
顧承禮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茶杯,「小禾,我想借你幾個人?」
宋禾微微歪頭,「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