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聽見外面的動靜之後,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說,「怎麼樣?我就說拂衣靠譜吧,果然會事先通報。」
顧承禮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他剛剛肯定是腦子壞掉了,他怎麼能理解昏君呢?
況且這裡是辦公的地方,雖然是他平時睡覺休息的單獨房間,但豈能在這裡做這種不雅之事?
顧承禮下意識感覺懷裡一空,下意識伸手去拉宋禾。
但手停在半空中,就被他自己用自制力止住了。
他在幹什麼?顧承禮在心中唾棄自己。
同時深深反思,小禾平日裡行事雖然大膽了幾分,但這其中又何嘗沒有自己的放縱和配合?
倘若他真的不喜,早就應該言辭制止,而不是沉溺其中。
況且,小禾本來就比自己年紀小,又年紀小小嫁入顧家,成了自己的妻。
小禾她懂什麼?
總之一句話,都怪自己。
顧承禮坐在,紅木椅上深深反思。
宋禾站起來,用手拍了拍衣裳,撫平剛剛的摺痕。
一回頭就見顧承禮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宋禾微微眯了眯眼睛,壓低聲音,「你該不是反悔了吧?」
顧承禮此時腦子裡一片漿糊,聽到宋禾的聲音後,身體下意識點了點頭,還嗯了一聲。
宋禾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不是,好你個濃眉大眼的,竟然還學會變卦了。
宋禾雙手捧住他的臉,「你要變卦!你剛剛還說要去衛所派幾個人保護我過去呢。」
顧承禮這才發現,是自己剛剛的態度讓宋禾誤會了。
「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反悔。況且如今,整個宜臨府,我也找不出來,第二個比你更合適去下縣分羊的。」
宋禾滿意的放開他,「這還差不多。」
此時外面。
錢同知站了一會兒,見裡面沒有聲音,有些奇怪地說,「府台,不會是睡著了吧?」
拂衣嘴角一抽,連忙道,「奉議大人正在裡面和大人談事,些許是沒聽到,我在通傳一聲。」
趙修遠一時間沒想起來奉議大人是誰。。
「誰在裡面?」
反倒是錢同知瞬間就想到,顧承禮的夫人宋氏,還有一個五品女官的身份,奉議大夫。
拂衣再次通傳一聲,裡面傳來的聲音,讓他們進去。
拂衣道:「二位大人請進。」
只不過今天的宋禾,打扮和以往十分不同。
烏紗帽,圓領袍,腰間系革帶,革帶上還繫著一個墜子,這分明是正經女官的打扮。
宋禾是正五品官職,她和錢同知是平級,比趙修遠還高一級,因此根本不用站起來向他們二人行禮。
宋禾只是略微朝二人點了點頭。
「錢大人,趙大人。」
反觀錢同知和趙修遠對著宋禾,拱了拱手。
「宋大人。」
宋禾微笑,這聲大人,聽在耳朵里可真爽啊。
顧承禮道:「二位請坐。」
錢同知坐到了屋子右手邊的位置上,趙修遠就坐到了他旁邊。
錢同知看了看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宋禾,又看了看坐在屋子主位上的顧承禮。
心中實在弄不懂這兩口子到底,在搞什麼?
顧承禮率先道:「過幾日去給管倉縣農戶們發羊,屆時宋大人也會自去。錢同知,就麻煩你和宋大人一路了。」
錢同知和趙修遠兩個人同時愣住。
錢同知率先從位置上站起來,這自古以來衙門政事,哪裡是女人可以插手的地方?這要傳出去像什麼話?
但心裡這麼想,錢同知卻不能這麼說。
錢同知滿臉為難,「顧大人,這…這不合理法呀?」
宋禾伸手端起一旁還溫熱的茶水,低頭喝上一口。
她就知道錢同知,會這麼說,所以她才會事先來找顧承禮。
顧承禮抬手,示意錢同知坐下。
「錢大人,我明白你心中的顧慮,也知道你的意思。但宋大人是朝廷冊封的五品女官,有官職在身,而且,這一次並不是府衙出錢給農戶們發羊,而是善商出資給老百姓發羊。府衙是因為想要看見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這才在一旁出力協助善商辦事。」
趙修遠表情若有所思。
錢同知也冷靜了下來,他發現顧承禮這明顯就是在詭辯啊,但偏偏詭辯的還很有道理。
發羊的事算政事嗎?還真不算!因為出錢的是善商,衙門在裡面最多就是支持一下而已。
所以,宋禾以女官身份去協助發羊,完全根本沒有插手當地政務上。
但……錢同知覺得,這事兒怎麼就這麼怪呢?
宋禾在顧承禮說這番話的時候,全程坐直身子,一手端著茶杯,一手用茶蓋拂去茶水表面的茶葉。
臉上的表情不急不緩,似乎這件事和自己完全沒關係似的,十分穩重淡定。
顧承禮道:「你們也知道,永禾毛坊的老闆鄭碾,這次從京城花了大價錢買了兩千隻專門出羊絨的山羊,來支持宜臨地區的老百姓發家致富。但是,財帛動人心吶,就怕那些羊到不了老百姓手裡,反而被一些當地富戶惡霸截胡。」
趙修遠一向都是開團秒跟,今天照樣還是。
他憂心忡忡的說,「其實,下官這段時間也一直為此事憂心。一隻產毛的山羊價值將近二貫錢,比普通山羊貴了將近一倍,一隻山羊看不出來什麼,但是兩隻三隻,如果是一百隻加起來,那就是二百貫。
即便是一般的富戶,面對二百貫的巨聚財,也會眼饞。我就怕等官府的人一走,農戶家的羊就會被人奪了去,或者是,根本發不到農戶手裡,就已經被一些人搶了。」
顧承禮點頭,「所以我才會把宋奉議請過來坐鎮,一是為了把這件事更快辦下去。二就是藉助皇家威勢,不敢讓某些人向百姓們伸手。」
顧承禮巧妙的把宋禾主動過來找自己商談,變成了是自己做主請宋禾來坐鎮。
宋禾舉起茶杯喝茶,擋住了自己翹起的嘴角。
趙修遠猛一拍桌子,「好主意啊,這真是個好主意。」
說著趙修遠便看向宋禾,他拱手彎腰。
「宋大人如此深明大義,且為了宜臨府當地百姓如此不辭辛苦,此等舉動,令趙某敬佩不已。」
趙修遠感嘆,「不瞞宋大人和顧大人,我在做縣衙的這幾年,基本上已經忘了,當初我到底是為什麼才想要入官場的了。真真是應了那一句,塵事磨盡平生銳,不復當年一寸心。但是……」
趙修遠話鋒一轉,目光一一掃過室內的其他三人。
「可我自來了宜臨府做官,和諸位大人做同僚,我重新認識到了自己到底想做什麼。那就是,讓一方百姓不再受困苦饑寒,」
錢同知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趙修遠。
心中簡直,有一萬句話想要吐槽。
顧承禮也從位置上站起來,「好,趙兄,讓咱們一塊努力吧。」
宋禾同樣放下茶杯站起來,「趙大人能說出這一番話來,就代表著您從來沒有忘記過百姓,這是我不能及的。」
宋禾說完之後,看向一旁的錢同知。
錢同知抬頭,就見室內的其他三個人都在看自己。
錢同知:……突然發現自己被人架起來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