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宋禾醒來,這時她發現自己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宋禾坐起來,想要下去找水喝,手摸到昨天晚上顧承禮躺過的地方,發現褥子表面已經涼透,也就是說顧承禮離開有一會兒了。
宋禾嘆一口氣,「當官還真是辛苦啊。」
說完,宋禾拿起放在床頭的茶杯,把裡面的水一飲而盡,然後重新裹進被子裡睡覺。
此時顧承禮正坐在前面衙門裡的內室處理公務。
顧承禮看著面前的府衙人員名單,名單上有的名字被硃筆圈住。
被圈住名字的那些人,都不能用再繼續用了。
這些人習慣懶散,顧承禮用著不趁手,雖然這些衙役文吏們各有派系,牽扯的彎彎道道很多,但顧承禮完全不在意。
他之前新官上任,點燃了三把火,那三把火可不是白燒的。
從五個月前,顧承禮就在培養自己在宜臨府培養自己能用的人。
至於沒有被誅筆勾住人名的人,若是那些人識趣,就好好干,若是不識趣,顧承禮就會直接把對方踢出府衙。
而且在這段時間,顧承禮還改革了府衙的薪資發放制度。
大吳朝一個府衙的正式編制其實很少,絕大部分幫忙跑腿辦事的衙役,和府衙內做文書工作的書辦,全都是知府得自己掏錢養。
但知府除去一年的正俸和祿米和飯銀,大概也就二三百兩的收入。
但當官需要養活一家老小,需要人情往來,做些迎來送往的事,也就是說,一個普通知府的基本俸祿,根本養不起下邊這些幹活的人。
但養活下屬的錢怎麼來?自然就是所謂的不能見光的收入,稅收時的剋扣、本地富戶們的孝敬,還有等等……
地方官場給顧承禮上的第一課,那便是做官要心狠。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宋禾提出了要發展當地經濟。
天知道,當時顧承禮是什麼心情。
宋禾的一席經濟發展理論,把顧承禮的腦瓜子炸的嗡嗡作響。
正是因為有了宋禾的支持,所以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整個宜臨府衙的面貌煥然一新。
但,在如今的世道下,知府老爺的夫人,在本地開工坊做生意,很容易被人參奏。
但這些外面的這些是是非非,顧承禮全部會為宋禾遮住。
宋禾作為妻子在為夫妻二人的未來努力,他這個做相公的自然不能拖後腿。
所以,顧承禮絕對不會給那些人一點傷害宋禾的機會。
「大人。」門外有聲音傳來。
顧承禮道:「進來。」
拂衣低頭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五個人。
「大人,就是他們五個。」
顧承禮抬眸看了一眼他們。
領頭的男人在接觸到顧承禮的目光之後,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接著他立馬跪在地上。
「小人華遣,見過知府大人。」
後面四個人也連忙跪地見禮。
這五個人,就是顧承禮找來,以後在宜臨府幫自己做事的人。
「姓華。」顧承禮的聲音響起。
領頭的華遣抬起頭,討好的笑著說,「回大人的話,小人的確姓華,只是小人的父親和原本宜臨府最大的絲綢商華家早就是出了五服的關係。我和他們雖然是同一個姓,但已許久不通聯絡,那邊的人也嫌棄小人地位低微,向來不理睬小人一家。」
顧承禮點頭,「既然過來了,以後就在衙門裡好好任職,記住,不可作奸犯科,不可欺壓普通百姓,若有違命令者,罪加一等。」
華遣等人,立馬跪地磕頭,「大人的話,小人一定謹記於心,絕不敢忘。」
與此同時,衙門屋外的走廊上。
「老哥,這麼早就來上職了。」
府衙的一個普通書辦,一大早上走進府衙,就看見站在走廊上打瞌睡的衙役說。
那衙役猛地驚醒,對著書辦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裡面。
書辦立馬會意,朝著屋裡悄悄看了一眼,但有帘子擋著什麼都沒看見。
二人悄悄往旁邊走了三四米遠。
書辦壓低聲音,「顧府台這麼早就來衙門了?」
衙役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抱怨:「可不是嘛,顧府台身體好,可我就不行嘍,這幾天都快熬死了。」
書辦笑著看向衙役,「誰不知道你們衙役現在除了有每個月的俸錢之外,還有格外的飯銀拿。上個月過中秋節,拿了不少好東西吧。」
說到這裡,衙役的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比了一個大拇指,「咱們府台大人,在給錢上是這個!」
說著,衙役感嘆道,「唉,忙點就忙點吧,多領點兒飯銀回家,家裡的娘子看見錢之後,也能少罵我幾句。」
書辦失笑,整個衙門誰不知道眼前這個老大粗是個妻管嚴。
「這倒也是,忙忙碌碌一個月,誰不是為了能多得點兒錢呢。」
衙役也知道,剛剛自己抱怨的話失言了,於是找補道:「外人都說咱們顧府台人雖然年輕,但手段老辣,辦差嚴苛,平時做事更是半點不留情面,但大人出手大方啊?跟一個能讓咱們養的起家的上司,才是最好的上司。」
書辦點點頭,「我聽說,顧知府和省三司衙門,還有巡撫衙門的關係都處的很好。上個月,各府往省里繳納賦稅錢糧的時候,那邊基本上都沒有為難咱們府。」
衙役也剛想說什麼話,二人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幾聲動靜。
然後書辦就看見四五個十分眼生的人從裡面走出來。
「那幾個人是?」
衙役壓低聲音道:「那是剛剛杜管事帶進去的人,估計是幫顧大人辦事的。」
整個宜臨府,誰不知道杜拂衣是顧承禮最信任的手下,絕大部分顧大人的事都是由杜拂衣經手去辦。
書辦感慨的道:「我得去上值了,以後可得好好干,否則什麼時候被代替了都不知道。」
衙役拍了拍書辦肩膀,「你這好歹是文書工作,一般人輕易抵不了你的位置,我才難啊。」
……
裡面,顧承禮此時坐在的紅木椅上,他指尖輕點桌面。
「過幾天川蜀布政司洪大人的母親過七十大壽,聽聞老夫人信佛,你去找一個青金佛頭,到時候把青金佛頭加在壽禮中一塊送過去。」
拂衣點頭,「是。」
顧承禮又道:「最近咱們在三司衙門和巡撫衙門安插的人傳來什麼消息沒有?」
拂衣搖頭,「還沒有。」
顧承禮點頭,「一定要讓在那裡人格外留意有關羊毛織坊的消息,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即刻通知我。」
「是。」拂衣點頭。
等拂衣走後,顧承禮提筆沾墨。
『請師啟,學生一切如常。蜀地民貧,宜臨府百姓生計維艱。前小禾於宜臨府一縣,散與百姓羊二千頭,復設毛坊於此。諭令鄉民牧養至來年五月,毛坊赴鄉收買羊毛,使小民添此進項,以冀改善民生……』
這封信是顧承禮給曾老寫的。
如今曾老在朝中任禮部尚書,又貴為閣老,顧承禮身為曾老的關門弟子,自然需要常常和老師通信。
剛寫了一個開頭,顧承禮腦中不可控制的想起宋禾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朝中有人好辦事。』
顧承禮嘴角下意識勾起,然後繼續低頭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