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陽光從落地窗傾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碎金。
徐清虞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iPad,正在看林薇發來的品牌秋冬秀款圖。屏幕上一排排高定滑過去,她翻了兩頁,興致缺缺地把iPad扣在腿上。
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張阿姨正在做午飯。
她起身,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晃進廚房。
張阿姨五十多歲,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圍著一條藏藍色的圍裙,正把炒好的彩椒牛肉絲裝盤。
灶台上還燉著一鍋番茄豆腐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張阿姨,好了沒呀?」徐清虞扒著廚房門框,探進去半個身子,聲音軟乎乎的。
「五分鐘,您先去坐著。」
「我不坐,我在這兒等。」她就靠在門框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頭髮。
張阿姨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就帶了笑。
相處這些日子,她也算摸清了這位徐小姐的性子——嬌,是真嬌氣。
長得跟畫兒里走出來似的,白白淨淨,也難怪少爺拿她當眼珠子似的護著。
可偏偏這麼個嬌滴滴的人,對下人反倒客氣得很。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頭回見著給司機遞傘的主。
這種被家人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姐,端得住身份,放得下架子,是真真難得。
魚湯端上桌,張阿姨又去盛了兩碗米飯。
徐清虞拉開餐椅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彩椒牛肉絲、清炒西葫蘆、蝦仁菜心,番茄豆腐魚湯和一杯鮮榨的番石榴汁。
是她系統里出的孕早期膳食方案,少油少鹽,蛋白質和膳食纖維搭配得剛好。
「張阿姨,您坐下來一起吃。」她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不了,我等會兒——」
「坐嘛。」
徐清虞抬眼看她,語氣帶著點撒嬌的堅持,「我一個人吃不完,您陪我說說話。」
張阿姨遲疑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來。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幾口,徐清虞夾了塊魚肉,慢悠悠地挑刺,忽然問:「張阿姨,您來祁家多久了?」
「三十一年了。」張阿姨放下筷子,「祁少爺還沒出生我就在了,太太懷他的那年,我專門去考了孕產營養師的證。」
「那您家裡呢?有孩子嗎?」
張阿姨笑了笑:「有個兒子,在澳洲念書,去年剛畢業,留在那邊工作了。」
「那您不想他呀?」
「想啊,但年輕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說得眼睛一亮,滿是欣慰的笑意,低頭撥了撥碗裡的飯,「他在那邊過得好就行,逢年過節視頻看看,也挺好。」
徐清虞咬著筷子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張阿姨在祁家三十多年,見過的場面比誰都多,卻從不盤問,也不說教。
徐清虞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不聲不響,把分寸捏得剛剛好。
吃完飯,張阿姨收拾了廚房,把下午茶的食材燉上,又交代了一句「紅棗蓮子羹在灶上煨著,放涼就能喝」,然後拎著包走了。
徐清虞送她到電梯口,軟聲道了句「辛苦了張阿姨」。
門關上,房子裡安靜下來。
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才十二點半。
待會兒七點要去醫院做NT檢查,中間隔蠻久,正好睡一覺。
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地緊張今天的孕檢。
雖然系統給她兜了底,但畢竟是第一次正式排畸,心裡還是懸著。
她走進臥室,拉好窗簾,換上那件奶白色的真絲睡裙,把自己扔進雲朵似的鵝絨被裡。
床品是前幾天剛換的天絲面料,涼絲絲的貼著皮膚,舒服得她嘆了口氣。
閉上眼睛,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
…
再醒來的時候,手機顯示下午三點整。
徐清虞翻了個身,在床上又賴了十分鐘,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臉上還帶著睡出來的紅印子,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得像只惺忪的貓。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夾著聲音小聲哄了句:「媽媽起了~今天你們倆配合一點,咱們順順利利好不好?」
然後她把門關上,拉好窗簾。
意識沉下去。
淡藍色的全息光屏在腦海中展開——
「星途璀璨系統」
孕期模式圖標亮著,那顆發光的星星一閃一閃。
她意念一動,點開了【孕期瑜伽·定製塑形課程】。
全息舞蹈室瞬間鋪開,這次鏡面牆上多了一行淡金色的小字——「孕11周·低強度·安全認證」。
系統導師Martha站在她面前,今天依舊是經典的運動背心和緊身褲,頭髮紮成高馬尾。
「Rose,今天我們從骨盆穩定開始。」Martha的聲音溫和但利落,「孕期胎兒發育你的重心會逐漸前移,骨盆和核心的力量是支撐你整個孕期的關鍵。」
徐清虞跟著她的動作,雙腳打開與髖同寬,膝蓋微屈,骨盆緩慢地做前後傾的捲動。
動作很慢,但每一次都能感覺到深層肌肉在被喚醒。
「很好,保持呼吸。」
她做了兩組骨盆捲動,Martha又帶著她做了貓牛式、側臥抬腿,還有改良版的平板支撐——膝蓋著地,重心放低,腰腹完全不發力,手臂和背部收緊。
做到第五十分鐘的時候,她出了一身薄汗,皮膚泛著粉,額前的碎發濕了,貼在太陽穴上。
Martha點了點頭:「可以了,今天的強度剛好。記住,不要加量。」
徐清虞停下來,喘了口氣,退出了瑜伽課程。
又點開了靈泉浴。
圓形浴缸里已經注滿了溫熱的靈泉水,水面浮著幾片淡綠色的葉子,看起來像中草藥植物。
她褪去睡裙,抬腳邁進浴缸。
溫熱的泉水包裹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在舒展,毛孔張開,像在貪婪地吸收著什麼。
她靠在浴缸邊緣,長發散在水面上,閉著眼睛,舒服得幾乎要睡著。
泡了大概十分鐘,她忽然感覺到皮膚表面有一點點刺癢——不難受,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往外擠兌。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
水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灰色,像很細的粉塵,在水裡慢慢散開。
她愣了一下。
靈泉她泡了都六年了,只有最開始的一個月會排出皮膚的灰黑雜質和毒素,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系統說過,那是初期淨化,排出之後皮膚的代謝就會維持在最優狀態。
但今天怎麼又有了?
她盯著那層淡淡的灰色物質思考了幾秒,忽然伸手摸了摸肚子。
「是你們嗎?」她小聲說,聲音軟得發糯。
話音剛落,肚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胎動,才十一周,還早著呢,仿佛感覺,像是某種微弱的、來自深處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