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腳踩在地板上,往主臥走。
水聲嘩嘩……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重新打開。
徐清虞走出來,換了一件奶白色的棉質睡裙,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乾淨。
她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往客廳走。
茶几上的手機正在震。
她拿起來一看——媽媽打來的視頻通話。
「媽媽——」她接起來,聲音拖得軟軟的。
屏幕里孟青梧的臉湊得很近,背景是徐家客廳的沙發,徐其越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報紙,但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到了到了。」
徐清虞陷進沙發里,把手機靠在靠墊上,兩隻手繼續擦頭髮。
「硯修呢?」
「在洗澡。」她話音剛落,浴室門開了。祁硯修走出來,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也濕著,幾縷碎發搭在額前,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他走過來,在徐清虞旁邊坐下,自然地拿過她手裡的毛巾,替她擦頭髮。
動作熟練,力道恰到好處,指腹時不時蹭過她的耳廓。
徐清虞被擦得舒服,整個人往他那邊靠了靠,眯起眼睛,像只被順毛的貓。
「媽。」祁硯修對著鏡頭喊了一聲,語氣還算自然。
孟青梧笑得眼睛彎彎的:「硯修,今天生日,媽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聲生日快樂。」
「謝謝媽。」
徐其越在旁邊放下報紙,湊過來,清了清嗓子:「硯修,三十而立,好好過日子。」
祁硯修點頭,態度端正:「爸,我會的。」
又聊了幾句孕中期注意事項,掛了電話。
祁硯修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他媽。
曾舒綰的視頻通話一接通,背景就是祁家老宅的正廳,祁老爺子端坐在太師椅上,腰杆挺得筆直。
「清虞啊,今天累不累?」曾舒綰第一句話就問。
「不累,媽媽。」徐清虞乖乖回答。
祁老爺子湊過來,聲音洪亮:「丫頭,好好養著,別亂跑。硯修要是虐待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徐清虞被逗笑了,彎起眼睛:「爺爺,他不敢。」
祁硯修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擦頭髮,沒接話。
掛了電話,客廳里安靜下來。
徐清虞窩在他懷裡,視線掃過客廳角落堆成小山的禮物,忍不住咋舌。
都是京圈裡的朋友們送的,限量版腕錶、定製珠寶、珍稀古玩,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襯得他三十歲的生日格外隆重。
「這些全是今天送的?」她回頭看他。
「嗯。」祁硯修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嚴赫下午送過來的。」
徐清虞蹲下來,隨手翻了翻。有陸暨送的古硯台,季觀儀送的袖扣,周空青送的極品山參和中藥材,沈詮送的紅酒……每一件都貴重得嚇人。
「我還沒送。」徐清虞轉身站起來。
祁硯修挑眉。
「你等一下。」她跑進車副駕,在屜子的翻出一個黑色的禮盒,抱在懷裡走回來。
看起來沉甸甸的。
她把盒子遞給他,眼睛亮亮的:「生日快樂。」
祁硯修接過去,拆開緞帶,打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塊表。
百達翡麗的Ref. 5270J,萬年曆計時腕錶,18K黃金表殼,銀色錶盤,布局乾淨又複雜。
祁硯修認出了這塊表。
限量款,整個亞洲只配額三塊。
徐清虞看著他,聲音放輕了:「我讓人找了兩個月,歐洲那邊的一個藏家手裡收的,我覺得它很搭你的氣質。」
祁硯修沒說話。
他把表從盒子裡取出來,錶盤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表背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QY &YX,永遠。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去收的?」
「在峇里島之前。」她抿了抿嘴,「本來只是單純想送給你而已,因為你之前去紐約出差給我送了禮物。」
「沒想到剛好趕上你生日。」
祁硯修把表戴在手腕上,尺寸剛好。金表配他手臂的膚色,矜貴又克制。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手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
「謝謝。」他的聲音有點啞。
徐清虞把臉埋在他胸口,開心地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
兩個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
然後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摸。」
她說,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之前三個月都沒怎麼長,我還以為我是那種整個孕期都不怎麼長肉的體質。」
祁硯修的手掌貼在她小腹上,隔著薄薄的棉質睡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
「結果呢?」他問。
「結果三個月剛過一周,」徐清虞癟了癟嘴,「這倆小的突然就開始瘋長了,肚子大了一圈。」
她的語氣又委屈又得意,像是在告狀,又像是在炫耀。
祁硯修的手掌在她肚子上輕輕畫了個圈,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
「大點好。」他說。
「哪裡好了?」她瞪他,「我以前的褲子都穿不上了。」
「買新的。」
「你說的輕巧。」
兩個人在客廳里坐下來,沙發很寬,她窩在他旁邊,腿搭在他腿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祁硯修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拇指在她肩頭輕輕按摩。
安靜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祁硯修。」
「嗯。」
「你之前說,祁家第三代就你一個後代。」
「假如沒遇到我,你會怎麼辦?」
祁硯修沒立即回答。
「不知道。」聲音很低,像對自己說的,「可能……祁家真會停在我這兒。」
徐清虞抬起頭看他。
「我這人不會將就。」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前三十年沒遇到,後面大概也遇不到。」
「那你不怕?」
「怕什麼?」
「怕祁家……斷了。」
他的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下。
「爺爺急,是因為他那一輩的人都看重。」聲音沉下去,「大伯和我爸,一個從z一個從j,撐了三十年。」
「我接過手,用好了,再穩穩推上去,祁家在金字塔尖才能站得住。」
他停頓了一瞬,像在掂量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
「可他們沒幾年就要退了。第四代要是隔得太遠,中間斷上十幾年——資源鏈就等於裂開一道口子。」
他語氣不重,「下面那些虎視眈眈的,誰不想撲上來咬一口?」
徐清虞安靜地聽著。
以前只知道祁家厲害,不知道厲害底下壓力更大。
「所以爺爺才催你結婚?」她輕聲問。
「嗯。」祁硯修點頭,「他想要的,不光是曾孫。是祁家能往下傳,傳得穩。」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那你現在不怕了?」
他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
「不怕。」嘴角動了動,「兩個小傢伙,夠撐住了。」
徐清虞看著他,忽然發自內心笑了。
「祁硯修。」
「嗯。」
「我以前覺得,你這個人太冷了,不好接近。」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後來發現你不是冷,你只是把所有的溫柔都藏起來了。」
「藏得那麼深,別人看不見。」
「我現在看見你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所有的溫柔,我都看見了。」
祁硯修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遇見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又篤定,「才是我三十歲最好的禮物。」
徐清虞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