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楚寧蹲在灶台前吹火,煙燻得他眯了眼。
鍋里是昨晚剩的排骨湯底,加了一把米進去,煮得濃稠。
楚瑤裹著被子坐在門檻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起來洗臉,別在門口睡。」
「再讓我靠一會兒……」
「粥好了。」
楚瑤立刻睜眼,被子一裹就往灶房躥。
楚寧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自己靠在牆邊啃了半塊冷饅頭。
楚瑤吃東西還是老樣子,腮幫子鼓鼓的,吃到好吃的地方會小幅度地晃腦袋。
楚寧看了一會兒,把碗裡僅剩的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
「吃不下了.......」
「吃。」
楚瑤癟了癟嘴,低頭啃排骨。
吃完飯,楚寧拎著木盆去巷口井裡打水。
回來的時候,楚瑤正拿著一根樹枝在院子的泥地上寫字。
歪歪扭扭的,寫的是「楚寧」兩個字。
「寫我名字幹什麼?」
「練字。」楚瑤頭也不抬。「沈姐姐說寒月宮每天要抄經文,我字太醜了。」
楚寧走過去看了看。
確實丑。
「你把那個寧字的寶蓋頭寫大點,別跟塌了房頂似的。」
「你又不會寫。」
「我不會寫,但我會看。」
楚瑤哼了一聲,用樹枝在地上又寫了一行。
這回寫的是「楚瑤」。
比剛才工整一點了。
楚寧蹲在旁邊,看她寫了一遍又一遍。
日頭漸漸升高。
院子裡那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投下一片影子,兄妹倆就蹲在影子底下,一個寫字,一個看。
午後。
沈清漪準時出現在巷口。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行路裝,銀劍背在身後,頭髮攏成一束馬尾,看起來幹練了不少。
楚寧把打包好的小布包遞給楚瑤。
裡面是兩件換洗衣裳,一包飴糖,還有三兩碎銀子。
「銀子留著自己花,別給別人。飴糖別一次吃完,一天最多兩顆。」
「知道了。」
「到了寒月宮好好聽話,別跟人吵架。」
「我什麼時候跟人吵過架……」
「你五歲那年把隔壁王嬸家小子的頭按進水缸里。」
「那是他先搶我糖葫蘆的!」
楚寧沒再說。
他把布包掛在楚瑤肩上,替她把背帶的結繫緊了一點。
楚瑤抬頭看他,眼眶有些紅。
「哥。」
「嗯。」
「你一個人在家,記得吃飯。別光啃饅頭。」
楚寧笑了一下。
「行。」
「還有。」楚瑤吸了吸鼻子,「別受傷。」
楚寧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腦袋。
「走吧。」
楚瑤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哥!」
「嗯?」
「等我回來!」
楚寧點了下頭。
楚瑤跑到沈清漪身邊,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跟著白衣女子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楚寧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巷口。
過了好一陣,他才收回目光。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有些不習慣。
他轉身回屋,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楚瑤用過的碗筷洗了,放在灶台上晾著。
然後他拿起腰間的鐵刀和鎮魔令,鎖上門,出了巷子。
走出三條街的時候,他的步子明顯加快了。
腦子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得找點事填上。
......
鎮魔司西院。
楚寧直奔任務廳,找到值守的陳管事。
「我要申請晉升考核。」
陳管事抬頭打量了他一眼。
「楚寧?你入司才幾天?急什麼,新人晉升至少......」
「我突破聚氣境了。」
陳管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他上下掃了楚寧一遍,隨即眯起眼釋放出一絲靈力探查。
下一刻,陳管事的手按在桌面上的動作僵住了。
聚氣境三重。
貨真價實,毫無作偽。
「你說你……聚氣境?」
「三重。」
陳管事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轉身朝後堂喊了一聲:「何副統領!您出來一趟!」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任務廳里擠滿了人。
趙虎帶著甲字第七小隊站在角落,孫鐵牛的嘴巴張了半天沒合攏。
「老大,他前天還淬體九重來著……」
「閉嘴,看。」趙虎壓低聲音。
何副統領從後堂走出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白髮長須的老者,一個穿深藍勁裝的中年男人。
白髮老者的氣息深沉內斂,起碼真元境以上。
「就是這個小子?」深藍勁裝中年人皺了皺眉。
「入司不到十天,從淬體三重到聚氣三重?七級跨境?」
他看向何副統領。
「老何,你確定他沒服食過什麼禁藥?還是說,修煉了歪門功法?」
這話說得直接。
在場的鎮魔使們交頭接耳,目光各異。
「我檢查一下。」白髮老者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探查楚寧的經脈。
楚寧沒有閃避。
他站在原地,主動運轉龍象焚獄經。
一股磅礴的純陽氣血之力從他體內轟然湧出。
淡金色的氣血光暈浮現在體表,灼熱如正午烈日。
白髮老者的手指剛觸到楚寧肩頭,整個人便被一股渾厚的至陽之氣彈退了兩步。
他站穩腳跟,臉上的質疑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
「至陽體質?」
「這是……純陽之軀!」
深藍勁裝中年人也變了臉色。
純陽之軀,天生克制一切陰邪妖魔,是修道者夢寐以求的體質。
這種人別說修煉魔功,他體內的氣血連陰屬性的靈力都沾不上。
任務廳里瞬間安靜。
片刻後,何副統領清了清嗓子。
「說說吧,這些天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寧也沒隱瞞太多。
他把劉三爺放貸逼債、綁架楚瑤、勾結妖魔伏擊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然後他編了一段。
「殺那頭夜魅族妖的時候,它體內有一枚妖丹碎裂,有團精純的靈氣被我撞上了。」
楚寧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我本來以為會死,結果那股靈氣跟我的體質相合,直接沖開了經脈,就這麼突破了聚氣境。」
何副統領看了白髮老者一眼。
深藍勁裝中年人的臉色緩和下來,但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妹妹呢?聽說她也不在了。」
「被寒月宮的人帶走了。」
四個字砸下來,任務廳里又是一陣騷動。
「寒月宮?七大宗門的寒月宮?」
「他妹妹被寒月宮看中了?」
「嚯……」
周石在角落裡嘖了一聲:「這小子什麼運氣,自己覺醒純陽體質,妹妹還被寒月宮收了。上輩子是不是給天道磕過頭?」
趙虎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他心裡清楚,楚寧說的未必全是真話。
不過他不打算深究。
鎮魔司的人,夠強就行。
何副統領當場批准了楚寧的晉升申請。
丙等鎮魔使,編制重新核定。
獨立接取丁等及以上任務的權限全部開放,每月底薪從四百文提至一兩。
一切手續辦妥後,眾人漸漸散去。
楚寧沒有急著去任務欄前接任務。
他轉身走向西院深處。
那條走過一次的石板路盡頭,有一座三層高的灰色建築。
飛檐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藏經閣」。
門口站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身上的灰布衫洗得發白。
楚寧取出那枚何副統領給的令牌,遞了過去。
老頭接過令牌翻了翻,半睜著眼上下打量他。
「一次機會,二樓以下隨便看,待滿兩個時辰自動失效。」
他側開身子。
楚寧踏上台階。
藏經閣的門在他面前緩緩推開,一股陳舊的墨香和淡淡的靈力波動撲面而來。
無數木架從門口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深處,架上整齊排列著竹簡、帛書、玉牘。
楚寧的目光掃過第一排架子上的標籤。
「武技·黃階」。
他沒停,徑直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