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京城宵禁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鎮魔司總部後院,朱雀住的小樓亮著燈。
楚寧翻牆進來的時候,她正盤腿坐在廊下啃一隻燒雞,油漬沾了半個下巴。
「你晚上不睡覺來找我,想幹嘛?」
朱雀抬起頭,目光上下打量了楚寧一眼。
「辭行。」
楚寧站在廊柱旁,沒有坐下。
朱雀啃雞的動作停了。
她把骨頭往盤子裡一扔,拿袖子擦了擦嘴。
「這麼急?寶庫的東西都拿了?」
「拿了。」
「那個蠱也清了,你也算幫了總部一個大忙。多留一天不行?我帶你去京城最大的酒樓搓一頓,就當我請。」
楚寧搖頭。
「不了。」
朱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容里沒什麼調侃的意思。
「怕什麼?」
「沒什麼。」楚寧頓了頓,「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朱雀沒再勸。
她從桌下摸出一卷泛黃的皮紙,朝楚寧扔了過去。
「這是京城到寧安府沿線的妖魔分布圖。鎮魔司內部用的,外面買不到。」
楚寧接住皮紙,展開掃了一眼。
沿途標註了十幾處妖魔巢穴,品級從淬體境到神海境都有,密密麻麻的墨點散落在官道兩側的山脈與密林之間。
他把皮紙收好。
「多謝。」
朱雀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楚寧沒有多待,轉身便走。
……
京城北門,子時剛過。
楚寧亮出甲等令牌出城,守城的禁衛核驗之後放行。
城門在身後沉沉合上,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官道向北延伸,兩側是黑黢黢的農田和稀疏的樹林,月光把路面照成灰白色。
楚寧沿官道走了三里,腳步忽然慢下來。
萬象神念功圓滿境界的神識無聲鋪開,三百丈範圍內所有氣息纖毫畢現。
左側矮丘後,三道真元境氣息。
右側林子裡,兩道,同樣是真元境。
更遠處官道拐彎的土坡上,還有四個人,修為最高的一個摸到了神海境門檻。
九道氣息分屬三撥人,互不相識,各自隱匿,全部指向他。
楚寧在心裡過了一遍。
如今衝著他來的無非兩種人。
一種是惦記九陽神火的煉丹師勢力,白天院子裡那一出鬧得不小,有人眼紅很正常。
另一種更簡單,其他皇子的眼線,來打探情報、試探口風的,畢竟他在九公主那裡做的事情想必已經讓不少人知道了他的存在。
不過不管是哪種,都很煩,他可不想理會這些事情。
楚寧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
他在原地站了兩息。
然後整個人往下一沉,無聲無息,如同融化進了土地里。
靈力波動消失。
生命氣息消失。
腳下的泥土合攏如初,連一道裂痕都沒有。
三百丈範圍內,九道氣息同時一滯。
左側矮丘後的三人第一個冒出頭來。
為首的是個穿灰袍的中年人,一臉錯愕,手裡的玉牌感應不到任何目標。
「人呢?」
右側林中兩人也鑽了出來,四處張望。
土坡上那四人更沉不住氣,神海境的領頭者以神識瘋狂掃蕩周圍五十丈,地面、空中、樹冠,翻來覆去掃了七八遍,什麼都沒有。
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官道上,憑空蒸發了。
沒有遁光,沒有瞬移痕跡,沒有任何靈力殘留。
就像從來沒出現過。
沉默持續了很久。
灰袍中年人第一個收手,面色發白地搖了搖頭,帶著兩個手下朝京城方向折返。
土坡上的四人對視一眼,領頭者咬了咬牙,也轉身離去。
只有右側林中的兩個年輕人不甘心,順著楚寧消失的方向沿官道追了出去,跑了二里地,連影子都沒摸著,最終也悻悻而歸。
各路人馬在夜色中散去,各自回去向自己的主子復命。
沒人知道楚寧去了哪裡。
……
地下三十丈。
楚寧以遁地天賦全速潛行,真元驅動身體在泥土與岩層中穿行如魚入水。
頭頂的追蹤者散了,他感覺得到。
但他沒有上去。
一口氣朝西北方向潛了四十里,才從一處乾涸的河床底部鑽出地面。
夜風吹乾了他發間沾的碎土。
楚寧蹲在河床邊,展開朱雀給的那捲分布圖,借著月光辨認方位。
最近的一處妖魔巢穴在西北方向七里外的黑松嶺,標註著「淬體境至聚氣境,約四十頭,以黑毛妖狼為主」。
再往北十二里是亂葬坡,聚氣境妖魔群落。
更遠處標註了三個較大的巢穴,其中兩個有少量真元境妖魔,一個甚至有兩頭神海境。
楚寧收好圖紙,起身朝黑松嶺走去。
黑松嶺的黑毛妖狼群在睡覺。
楚寧一刀一個,霜落刀的寒氣與九陽神火交替切換,連妖狼嚎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巢穴就被清空了。
系統修為到帳,數字很小,勝在量多。
他沒有停留,轉身奔向亂葬坡。
天色漸亮的時候,楚寧已經掃了四個巢穴。
一整天下來,他按照分布圖上的標註逐個清理,大大小小的妖魔巢穴被他犁了七處。
最後一處藏在官道以西六十里的枯水潭底,窩著兩頭神海境一重的蜥蜴妖,被他正面劈死。
傍晚時分,楚寧在一條溪流邊洗淨手上的妖血,盤腿坐下。
系統面板亮起。
可用修為:三萬七千四百一十二天。
楚寧看著這個數字,嘴角動了動。
夠了。
他從系統空間中取出那株神意草。
巴掌大的草葉呈透明的銀白色,根須上掛著一滴凝而不落的露珠,散發著極淡的清香。
楚寧將神意草整株吞服,銀白色的能量順著經脈湧入識海。
同時,他消耗一萬零九百五十天修為,整整三十年,注入丹田。
龍象焚獄經第二十七層轟然運轉,丹田中金色晶核開始劇烈膨脹。
真元從固態晶核進一步壓縮,密度翻倍,丹田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
識海中同步發生劇變。
神意草的銀白能量如同一柄無形的錘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識海壁障。
每一次撞擊,壁障上的裂紋便蔓延一分,有金色光芒從裂縫中透出。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最終,壁障整面碎開。
識海驟然擴張,原本三百丈的覆蓋範圍暴漲至五百丈,邊界之外還在繼續蔓延。
神識的質地也在變化。
以往如水般的神識力量開始凝實,變稠,最終化為一層淡金色的薄膜,覆蓋在識海內壁上。
系統提示彈出。
【突破成功:神海境第十重·極境】
【識海蛻變完成,獲得極境神識,神識凝為實質,可化形為攻,可化盾為守,探測範圍與精度遠超同階。】
楚寧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一閃而逝的金芒還未散去,頭頂的天空已經變了。
厚重的雲層被一股無形之力撕開一個圓形缺口,正對著他盤坐的位置。
缺口中,一柱淡金色的光從天而降,筆直地落在他身上。
方圓十里之內,所有飛禽走獸同時伏地,樹木枝葉向外傾倒,溪水逆流。
天地異象。
金光沖天,雲開日墜。
數十里外趕路的商隊停下腳步,仰頭望著西方天際那道刺破雲層的光柱,臉上全是驚懼。
一百里外的小城城牆上,值夜的守衛瞪大了眼睛。
更遠處,一個騎著黑色靈駒疾馳在官道上的身影勒住韁繩,抬頭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
身後跟著的灰衣老者目光一凝。
「涅槃境……不對,是神海境極境突破。」老者沉吟片刻。
「能引動天地異象的極境,此人根骨了不得。」
靈駒上的人沒有說話。
月光照出他腰間掛著的一枚令牌,令牌背面刻著一個「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