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司總部大陣之內，死寂一片。
大武皇帝蕭瑞乾那句帶著哭腔的「求麒麟使，救我大武」，迴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耳邊，顯得如此荒誕，又如此真實。
楚寧的目光從這位皇帝身上掃過，沒有半分波動。
「陛下，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他開口，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蕭瑞乾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布滿血絲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顧不上君臣之禮，語速極快地將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一切全盤托出。
「是柳貴妃！那個賤婦聯合了太平聖教，妄圖弒君篡位！」
「他們真正的目的，不是皇位，而是我大武皇朝自立國以來這些年積攢於龍脈之中的皇道氣運！」
蕭瑞乾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太平聖教背後，站著一尊來歷不明的恐怖存在。他們稱其為『神』，聖教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獻祭足夠的氣運與生靈，助那位『神』從沉睡中復甦！」
「一個月前，柳貴妃與太平聖教聖女，也就是朕以前的那位德妃不知用了什麼秘法，修為雙雙暴漲至封王境巔峰。她們聯手偷襲，朕的父皇……也就是太上皇，被她們圍攻重創，最終坐化。她們以秘法抽乾了父皇體內的皇道龍氣，又占據了皇宮龍脈的核心，整個龍淵城，都成了他們獻祭的血肉磨盤！」
聽到這裡，楚寧心中那塊最後的拼圖，終於合上了。
皇道氣運。
當初他受封麒麟使，承載了一部分大武皇朝的氣運。
原來如此。
這麻煩，從一開始就註定要找上他。
「朕已是亡國之君，死不足惜。」
蕭瑞乾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笑，他指著身後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皇室宗親與大臣。
「但大武的子民是無辜的！麒麟使，你身負皇朝氣運，與國同休。此劫，你避不開！求你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出手一次！」
楚寧沉默。
他不是為了天下蒼生，也不是為了這個瀕臨崩潰的皇朝。
他只知道，自己受封麒麟使，得了好處，承了因果。
這因果，今日必須了結。
否則，念頭不通達，道心便會蒙塵。
「你們，待在這裡。」
楚寧丟下這句話，不再看蕭瑞乾一眼。
他轉身，蘇九兒默契地跟上。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楚寧抬腳，一步邁出。
虛空在他面前如水波般盪開，他與蘇九兒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原地，只留下一群劫後餘生、面面相覷的皇室貴胄。
……
與此同時。
大武皇宮，金鑾殿。
昔日象徵著至高皇權的殿堂，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座陰森詭異的祭壇。
殿頂的九龍戲珠浮雕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巨大的、沒有面目的神祇雕像。
地面上，鮮血刻畫出繁複而邪惡的陣紋，絲絲縷縷的黑灰色氣運，正從龍椅下方的地脈深處被強行抽出，匯入大殿中央一團不斷扭曲、蠕動的漆黑光影之中。
柳貴妃與太平聖教聖女，正神情狂熱地跪拜在那團光影之前。
「偉大的至尊，龍淵城百萬生靈的怨念與恐懼，已盡數化為祭品。皇朝龍脈的氣運，也已被我們引導出三成。」
聖女神情恭敬，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光影中，一道古老、沙啞、不似生靈的意識波動緩緩傳出。
「不夠……遠遠不夠……」
「區區一個凡俗皇朝的氣運，連讓吾恢復萬分之一的力量都做不到……」
「仙路將啟，這一世，匯聚了過去數個紀元的底蘊與變數。其他禁區的老東西，那些從神源中爬出的古代怪胎，還有仙界投下的道種……每一個，都不好對付。吾的準備，必須萬無一失。」
柳貴妃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怨毒與急切，她抬起頭，聲音尖利地說道：「至尊！只要您能為我兒報仇，我柳家，願傾盡所有，為您尋來更多的皇朝氣運！」
「報仇？」
那道古老意識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一個死去的皇子，也配讓吾費心？若不是你的血脈還能勉強作為吾降臨此界的道標，你連與吾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柳貴妃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盡褪，卻不敢有半分反駁。
「不過……」
那道意識話鋒一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說的那個仇人，似乎很有意思。一個貧瘠之地的土著，竟能承載如此純粹的皇道氣運……比你們蕭家那個所謂的皇帝，質量高了不止百倍。若是能將他煉化，或許能省去吾不少功夫。」
就在這時。
一名身穿灰袍的聖教護法，神色慌張地沖入大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啟稟聖母、聖女！大事不好！」
「楚……楚寧回來了！鎮守西城的王總管，連同他麾下近千教眾，被……被他彈指間，盡數抹殺！！」
「什麼？！」
柳貴妃豁然起身，先是震驚，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狂喜。
她等了這麼久，這個殺子仇人，終於自己送上門來了！
「好！好！好！」
她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殺機沸騰。
「楚寧，你終於出現了，如今的龍淵城，是我們的天下！傳令下去，開啟『神臨大陣』，今天，本宮要讓他神魂俱滅，為我兒陪葬！」
聖女也站起身，眼中同樣閃過一絲忌憚與貪婪。
然而，那團漆黑的光影，卻再次傳出了制止的意念。
「不必了。」
「這個『容器』，比吾想像的還要有趣。」
「神臨大陣動靜太大，容易引來帝路上那些老東西的窺探。他既然敢回來，便說明有所依仗。」
「讓下面的人退下吧。」
「吾，親自來會會他。」
話音落下，那團漆黑光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他看不清面容，但周身卻散發著一股讓聖王都要心悸的恐怖氣息。
那是將一個時代踩在腳下，又親手將其葬送的無上霸道與無盡死寂。
這位發動了不止一次黑暗動亂的禁區至尊，第一次對一個螻蟻，產生了真正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