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被攔腰斬斷的青銅神山，斷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宇宙深處的星河。
在神山斷面最中央，一道通天徹地的七彩光柱沖霄而起，那是由最純粹、最本源的仙道法則凝聚而成的仙靈之氣，其能量波動比楚寧先前見過的八道加起來還要磅礴十倍。
然而楚寧的目光，並未落在那道光柱上。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青銅神山的斷面邊緣。
那裡站著一個人。
青衫依舊，氣質乾淨，仿佛與這片充斥著殺戮與死亡的太古神藏格格不入。
正是仙靈，謝孤鴻。
似乎是感應到了楚寧的到來，謝孤鴻緩緩轉過身，那雙清澈如赤子的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你來了。」
謝孤鴻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失去了往日的超然，多了一絲凝重。
他的目光越過千丈距離，精準地落在楚寧的眉心。
「你的身上，有八道仙靈之氣的味道。」
楚寧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按在了腰間的修羅刀柄上。
紫嫣琥珀色的豎瞳瞬間眯起，混沌龍威蓄勢待發。蘇九兒也握住了腰間的木劍。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忙活一場。」
謝孤鴻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淡然，「你可以留下一道。如此，你的仙路也不會就此斷絕。」
楚寧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仙靈。」謝孤鴻坦然道出自己的身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混雜著掙扎與渴望的矛盾光芒。
「我本體由仙道法則孕育而生，想要真正成長，掙脫束縛，就必須吞噬同源之氣。這神藏中的九道仙氣，便是我擺脫宿命的唯一機會。」
「宿命？」楚寧捕捉到了關鍵詞。
「不錯。」
謝孤鴻的眼神望向虛空，仿佛穿透了神藏，看到了無盡時空之外的某個存在。
「我雖生於此界，卻是仙域某位大人物布下的棋子。若無足夠的力量，待到仙路開啟，我唯一的結局便是被他召回、煉化，成為他道果的一部分。我需要這九道乃至更多的仙氣，讓我擁有足夠的力量，在進入仙域後，逃出他的手掌心。」
楚寧沉默了。
他同情謝孤鴻的遭遇，但這與他無關。
「我需要九道仙靈之氣，才能踏入大尊境的極境。」
楚寧的聲音沒有半分動搖，「所以抱歉了，九道仙氣，一道都不能少。」
「什麼？」
饒是以謝孤鴻的心境，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
他誕生於此世，見證過無數天驕的崛起，甚至親眼旁觀過大帝的證道路。
可他從未聽聞，有誰的極境之路，需要如此苛刻的條件。
「我突破大尊境極境時，不過是機緣巧合，在外界吞服了一株神藥幼苗，便水到渠成。」
謝孤鴻皺起了眉頭，他仔細打量著楚寧，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端倪：「以九道仙靈之氣為道基……你這極境，聞所未聞。」
「但，」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驚愕被決絕取代，「這關乎我的生死，我沒有退路。」
道理講不通，剩下的唯有一戰。
謝孤鴻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戰意，那是一種將自身所有都賭上去的純粹光芒。
「楚寧，你我之間，終須有一戰。上次在萬龍葬地，你力戰帝影，我旁觀未出全力，算不得公平。」
他伸出一根手指，定下規則。
「現在，我們正式打一場。你若勝，我此後另尋他法，絕不再打你主意。這第九道仙氣，也歸你。」
「我若勝，」謝孤鴻的語氣加重了幾分，「你身上的八道仙氣歸我，我遵守承諾，許你留下一道，不斷你的仙路。」
楚寧看著謝孤鴻眼中的決然，知道這一戰無可避免。
「可以。」
他緩緩拔出漆黑的修羅魔刀，刀鋒之上，死寂的凶戾之氣瀰漫開來。
隨後，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紫嫣和蘇九兒說道：「你們退後，不要插手。」
紫嫣和蘇九兒對視一眼，沒有多言，身形化作流光，退到了萬里之外的一塊懸浮隕石上，遠遠觀望。
青銅神山之巔，只剩下二人遙遙相對。
一邊，是為尋回妹妹，不惜與三千世界為敵的絕世魔神，周身魔焰滔天，殺意凜然。
另一邊，是為掙脫宿命，不惜吞噬同源的先天仙靈，氣質清冷空靈，如大道本源般深不可測。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站在大尊境頂點，觸及了「極境」門檻的無上氣息，在虛空中轟然相撞。
整座青銅神山劇烈地嗡鳴起來，平滑如鏡的斷面上，竟被兩人的氣機壓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