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隨著金翅神帝的手掌按下，死寂的問道碑上，第一道光華驟然亮起。
赤色。
如凡血初凝，光芒微弱。
金翅神帝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他體內的帝道法則瘋狂湧入，問道碑上的光芒隨之攀升。
橙、黃、綠、青、藍……
光芒一路高歌猛進，最終在第七道紫光大盛時，堪堪停住。
七色！
「七色，中品。入庚金劍派，為外門弟子。」
高台之上，那名倨傲的年輕仙使瞥了一眼，隨手扔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金翅神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堂堂神羽大世界的主宰，萬古無敵的存在，到了仙域，竟只配當一個外門弟子？
但他終究不敢發作，默默接過鐵牌，退到一旁。
有了第一個參照，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成千上萬的大帝上前測試。
結果，慘不忍睹。
超過九成九的強者，連第六色都無法點亮。
他們的帝道在問道碑前，顯得如此駁雜與脆弱。
失敗者面如死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向那條通往「帝隕古路」的通道。
「下一個。」
仙使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來！」
一聲暴喝，林炎大步走出。他赤發如火，渾身燃燒著不屈的戰意，重重一掌拍在問道碑上。
轟！
問道碑劇烈一震，碑身竟瞬間被燒得通紅。
赤、橙、黃、綠、青、藍、紫……
七色光華一閃而過，根本沒有停留！
第八道，代表仙道根基的銀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林炎的身影映照得宛如一尊太古火神！
「八色！」
「竟是八色上品的仙道之基！」
這一次，連那枯槁老者都多看了一眼，那倨傲的年輕仙使臉上也閃過一絲訝色。
「八色，上品。可入離火聖地，為內門弟子。」年輕仙使扔出一枚燃燒著火焰的玉牌，語氣中總算多了幾分鄭重。
林炎接過玉牌，對著楚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接下來，仿佛開啟了一場屬於楚寧團隊的個人秀。
姬昊天上前，人皇道威壓四方，問道碑金光大放，同樣是八色耀世！
蘇九兒一言不發，玉手輕觸，碑身瞬間冰封，黑白二氣流轉，太極圖浮現，依然是八色！
古踏仙、靈琦寒……
當楚寧身後八人盡數測試完畢，廣場之上，八道璀璨的銀光交相輝映，幾乎將整片空間照亮。
八個……全都是八色上品的仙基！
全場死寂。
所有來自異宇宙的大帝，看向楚寧一行人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深深的嫉妒與駭然。
一個宇宙，怎麼可能同時走出九尊如此恐怖的天驕？這不符合常理！
「輪到你了。」
那枯槁老者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楚寧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期待。
楚寧神色平靜，緩步走到問道碑前。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催動法則，只是簡簡單單地，將手掌按了上去。
然後。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問道碑沒有亮起任何顏色的光。
它在震動。
不，是在哀鳴！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如蛛網般從楚寧的手掌下瘋狂蔓延，遍布整座碑身。
碑內，沒有色彩，只有一片包羅萬象的混沌。
混沌之中，有神魔嘶吼，有星河生滅，有眾生歷劫，有萬道崩塌……最終，一切都歸於一個不斷坍縮又膨脹的原點。
咔嚓——
一聲脆響，那號稱能承載萬道的問道碑，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從中裂開了一道縫隙！
「放肆！」
那名倨傲的年輕仙使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你修的是什麼邪魔歪道，竟敢污損仙家寶物！」
他屈指一彈，一道蘊含仙域法則的秩序神鏈便朝楚寧抽來，要將其就地鎮壓。
「住手！」
枯槁老者卻猛地抬手，攔住了年輕仙使。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即將破碎的問道碑，渾濁的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駭然與狂喜交織的複雜神色。
「是……是它！」老者聲音乾澀，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傳說中的『萬劫歸一』之道！以身為種，以劫為火，煉萬道歸於己身！這條路，不是早就斷絕了嗎？」
全場譁然。
姬昊天等人心頭一緊，他們知道，楚寧自創的《萬劫經》非同凡響，卻沒想到竟有如此大的來頭。
枯槁老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看向楚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瑰寶。
然而，僅僅三息之後，他眼中的狂熱便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惋惜與冷漠。
「可惜了。」
他輕輕搖頭。
「此道雖強，潛力無窮，直指仙王之上的禁忌領域。但在如今的仙域，無人敢收，也無人能教。」
「為何？」林炎忍不住問道。
「因為修此道者，皆為天地不容之異數，每一境的突破都伴隨著滅世大劫。收你為徒，等於將宗門置於天劫之下。」
老者看向楚寧，平靜地宣判了結果，「你的道，太霸道，也太孤獨。仙域，沒有你的位置。」
「所以，你不合格。」
此言一出，林炎、姬昊天等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屁！」林炎第一個炸了，「他一拳就能打死剛才那個鳥人吹噓的什麼狗屁神帝，你說他不合格？」
「我等八人，願以自身資格，換他一個名額！」姬昊天聲音鏗鏘，皇道龍氣沖天而起。
紫嫣更是直接，琥珀色的豎瞳中殺機畢露，周身混沌氣瀰漫：「要麼，他跟我們一起走。要麼，我們誰都不走。」
八位新晉大帝，八股恐怖的帝威隱隱連成一片，竟讓那四位仙使都感到了些許壓力。
「你們是在威脅我們？」
年輕仙使怒極反笑，眼中滿是譏諷，「別說你們，就是你們背後宇宙的所有生靈加起來，在我等眼中，也與塵埃無異。」
「再敢多言一句，爾等資格，一併取消！」
枯槁老者聲音轉冷，一股超越大帝，屬於真仙的威壓轟然降下，將八人的帝威瞬間壓垮。
八人齊齊悶哼一聲，臉色一白。
「夠了。」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楚寧平靜的聲音響起。
他伸手，輕輕按住林炎的肩膀，制止了還想衝上去的同伴。
「不必說了。」楚寧的目光掃過眾人，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
「你們去吧。仙域，我會去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姬昊天等人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們知道，楚寧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好……我們等你。」姬昊天重重地點頭。
仙使見狀，冷哼一聲，不再耽擱。他清點完廣場上寥寥百餘名通過測試的幸運兒，大袖一揮。
「時辰已到，入仙門！」
仙光捲起，就要將所有人帶走。
「等等！」紫嫣卻猛地掙脫仙光，沖向楚寧。
「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
「放肆！」枯槁老者眉頭一皺，探手一抓，一道無形的法則囚籠便將紫嫣死死鎖住。
「混沌祖龍血脈，乃是仙域龍島預定的道種，豈容你任性？」老者冷漠地說道，「帶走！」
他根本不給楚寧和紫嫣任何道別的機會，仙光一卷，強行將紫嫣連同其他所有人，一同拉入了那璀璨的仙門之中。
紫嫣琥珀色的豎瞳中，倒映著楚寧越來越遠的身影，充滿了焦急與不舍。
楚寧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言語，但那雙握住刀柄的手，指節已微微泛白。
轟隆！
仙門，緩緩閉合。
廣場上，重歸死寂。
璀璨的仙光散去，那百餘名天之驕子，連同那九位與楚寧一路並肩作戰的同伴，都消失不見。
空曠的廣場之上，只剩下楚寧，以及那數十萬來自不同宇宙，被淘汰的大帝。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絕望。
唯一的通天之路斷絕，擺在他們面前的，只剩下那條白骨累累，通往未知的……帝隕古路。
楚寧緩緩轉身。
他沒有看身邊那些垂頭喪氣的失敗者，目光平靜地投向那條幽暗的古路盡頭。
在那裡，仿佛有更深沉的黑暗在等著他。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然後，邁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