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死寂。
上百位真仙躬身相送的畫面，仿佛一幅靜止的畫卷，烙印在宇宙的背景板上。
「瘋了，你真是個瘋子。」林炎看著楚寧，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去！
那可是仙王的老巢，龍潭虎穴！
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無上存在，就算在自家宮殿裡打個噴嚏，掀起的法則風暴都足以讓尋常真仙道基不穩。
這送上門去，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楚寧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反問了一句：「你怕了？」
「我呸！」林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就炸了毛。
「老子字典里就沒這個字！不就是個仙王嗎？你敢去，我有什麼不敢陪你走一遭的！」
他頓了頓，又嘟囔道：「大不了，咱倆聯手，把他那勞什子仙宮給拆了。」
楚寧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撕裂了身前的空間。
漆黑的裂縫背後，是通往北寒仙州核心腹地的星空古路。
他率先一步踏入。
林炎撇了撇嘴，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楚寧決定的事，九頭仙龍都拉不回來。他更知道，那封請柬上沾染的氣息，對楚寧意味著什麼。
……
一月後。
北寒仙州，無情天宮。
與仙域其他仙山福地不同，這裡沒有祥雲瑞氣，沒有仙鶴神鹿。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由純粹的琉璃寒鐵與星辰內核鑄就的懸浮神殿。
線條筆直，稜角分明，宛如最精密的機械造物，散發著冰冷、死寂、不容任何情感與混亂存在的絕對秩序感。
就連空氣中流淌的仙靈之氣，都像是被設定好了流速與軌跡，一絲一毫都不會亂。
這裡就是無情仙殿，北寒仙州真正的統治者。
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天宮主殿前的白玉廣場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位白袍真仙立刻迎了上來。
他面容和善，氣息圓融，修為已至真仙三重天，正是此次宴會的主持者，無塵真仙。
「萬劫道友，炎帝道友，光臨敝殿，實乃無上之幸。」
無塵真仙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對著二人拱手，禮數周到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仙王陛下正在參悟關鍵，不便親迎，特命本座設宴，為二位接風洗塵，慶賀黑潮平定之功。」
林炎冷哼一聲，沒搭理他。
這套說辭，鬼才信。
楚寧神色不變，平靜頷首：「有勞。」
宴會設在主殿「凌霄殿」內。
殿內早已聚集了數十位氣息強大的真仙，皆是無情仙殿的長老或附屬勢力的魁首。
見到楚寧二人進來，殿內原本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數十道審視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
有好奇，有忌憚，更多的，是一種看待「異類」的審視。
楚寧無視了所有目光，與林炎尋了一處角落位置坐下，自顧自地端起了一杯仙釀。
酒是好酒，蘊含著磅礴的仙道法則。
但楚寧的心思，卻不在此處。
他的神念，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座大殿，捕捉著每一個人的談話，每一縷神念的交鋒。
宴會開始，無塵真仙作為主持人，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無非是讚頌楚寧與林炎平定黑潮的功績，展望仙域未來的和平。
林炎聽得直翻白眼，要不是楚寧按著他，他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楚寧則始終平靜，一邊品著仙釀，一邊像個真正的局外人，聽著殿內眾仙的交談。
他們談論大道，談論修行，談論新近發現的秘境，談論某個隕落的道友留下的傳承。
直到，一個不經意的話題，飄入他的耳中。
「聽說了嗎？瑤仙子又突破了，如今已是大帝境九重天了！」一名長老撫須感嘆，語氣中滿是驚艷。
「什麼？！」另一名真仙驚呼出聲。
「數百年前她剛來無情仙殿，那時候還沒到達聖境吧，這才多久，就已至帝境絕巔？此等速度，聞所未聞！」
「這算什麼？」最初那名長老得意地賣著關子，「你們只知瑤仙子天資絕世，可知她擁有的，究竟是何等體質？」
「何等體質？」眾仙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長老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炫耀與敬畏，吐出四個字。
「太虛仙體！」
「嘶——」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傳說中，能與混沌體、先天道胎並列，直指仙王之境的無上仙體！
難怪！難怪殿主會將她帶回，收為唯一的親傳弟子，傾盡整個仙殿的資源去培養！
瑤仙子……
楚瑤……
大帝境九重天……
一個個詞彙，如同驚雷，在楚寧看似平靜的心湖中，炸起滔天巨浪。
他執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多少年了，他終於得到妹妹的消息了。
一時間，楚寧的心中，不知是喜，是悲，還是茫然。
那個總喜歡跟在他身後，扯著他衣角，軟軟糯糯喊著「哥哥」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大帝了嗎？
「萬劫道友？」
無塵真仙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面前，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看道友神情，莫非……也認識我們仙殿的瑤仙子？」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