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內，時間仿佛被無塵真仙一句問話凍結。
數十道真仙神念，如無形的探針，齊齊刺向角落裡的那道黑袍身影，試圖從他身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瑤仙子。
太虛仙體。
無情仙殿殿主唯一的親傳弟子。
這三個詞彙疊加在一起，分量足以壓塌一方星域。
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楚寧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青玉酒杯。
杯身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異常清晰。
他抬起眼，平靜地迎上無塵真仙溫和的笑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未曾聽聞。」
兩個字，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瑤仙子」這個名字，與路邊的一塊頑石，並無任何區別。
林炎在一旁撇了撇嘴，心中腹誹：裝，你接著裝。這演技，不去凡間唱大戲真是屈才了。
無塵真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沒想到會得到如此乾脆的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楚寧一眼，那雙圓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疑。
但他畢竟是活了數十萬年的老狐狸，瞬息之間便恢復如常，笑著打了個哈哈。
「是本座唐突了。瑤仙子一心閉關，不問外事，道友初來乍到，不認識也屬正常。」
他舉起酒杯，遙遙一敬：「本座在此，代仙王陛下，敬二位一杯！」
一場暗流洶湧的試探，就此被輕描淡寫地揭過。
接下來的宴會，變得索然無味。
眾仙繼續著他們的論道與交易，只是言談間，總會不自覺地避開角落裡的那兩人。
一個時辰後，楚寧與林炎起身離席。
無塵真仙親自將二人送到凌霄殿外，客氣周到，禮數無懈可擊。
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天宮的傳送陣中，殿內一位長老才忍不住傳音道：「此人……當真與瑤仙子毫無干係？」
無塵真仙望著空無一人的廣場，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有無干係，不重要。」
「重要的是，仙王陛下對他很感興趣。」
……
離開無情天宮，楚寧並未在任何地方停留。
僅僅半日之後，他便根據輕易得到的情報，撕裂虛空，出現在一片懸浮於星海之上的仙山前。
此山名為「瑤光峰」，乃是無情仙殿專門為瑤仙子開闢的清修之地。
整座仙峰被一層朦朧的七彩仙光籠罩，仙靈之氣濃郁到化為實質的霧靄，峰頂隱約可見瓊樓玉宇，氣象萬千。
此刻，瑤光峰山門前的白玉廣場上，早已聚集了上百道身影。
這些人，無一不是北寒仙州各大頂級道統的聖子、神子，個個氣宇軒昂，修為最低的也是大帝境強者。
他們皆是聽聞瑤仙子突破至大帝境九重天，特來獻上賀禮，期望能博得仙子青睞，哪怕只是見上一面，也足以回去吹噓百年。
「玄都聖地的李兄出手就是不凡，竟尋來了太古神髓，這可是能助長道基的無上寶物！」
「那算什麼？你看那邊，萬象神朝的皇子，直接抬來了一株三萬年份的『長生仙藥』！」
「嘶……都這麼拼嗎？」
眾人低聲議論著，目光在彼此的賀禮上掃過，充滿了攀比與炫耀。
楚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廣場邊緣。
他一襲簡單的黑袍，與周圍那些衣著華美、寶光護體的天驕們格格不入。
他沒有帶任何賀禮，兩手空空。
他的出現，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只是一道無足輕重的影子。
楚寧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最終落在了山門前，一位負責登記收禮的侍女身上。
那是一名大聖境的侍女，正被一群天驕眾星拱月般圍著，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恭敬笑容。
楚寧徑直走了過去。
他前行的腳步不快，卻像是有著某種無形的力場，擁擠的人群自然而然地為他分開了一條道路。
「這位道友，請留步。」
侍女注意到了這個空手而來的黑袍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若要獻禮，請在此處登記。」
周圍的天驕們也投來戲謔的目光。
空著手就想來拜見瑤仙子？這人是失心瘋了不成？
楚寧沒有理會旁人，只是看著那名侍女，平靜地開口。
「我不獻禮。」
侍女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驅逐。
楚寧的聲音繼續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去給本座通傳一句。」
侍女一愣，下意識地問道：「通傳何話？」
楚-寧看著前方那被七彩仙光籠罩的洞府，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大武皇朝，楚寧，求見。」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大武皇朝？那是什麼犄角旮旯里的凡人國度？」
「哈哈哈，一個凡人，也敢來求見瑤仙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侍女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覺得眼前這人是在故意消遣自己。一個凡間皇朝的名字，在這裡，比塵埃還要卑賤。
然而，就在她準備發作的剎那，一股浩瀚如淵，卻又內斂到極致的威壓，如同蜻蜓點水般，輕輕地在她神魂之上拂過。
侍女全身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真仙！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黑袍人，竟然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真仙！
她再看向楚寧，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驚恐與敬畏。
她完全無法理解，一位高高在上的真仙，為何要報上一個凡間國度的名號。
侍女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嘲笑的無知天驕，又看了一眼面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真仙，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敢怠慢，也來不及思考，對著楚寧深深一躬，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前……前輩請稍候，婢子……婢子這就去通報！」
說完，她甚至顧不上去管那些堆積如山的賀禮，轉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沖入了瑤光峰的禁制光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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