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化作流光沖入瑤光峰禁制，整個人心跳如鼓。
她穿過層層仙陣，直奔山巔的那座琉璃仙宮。宮殿內，一襲白色長裙的絕美身影正靜靜盤坐在蒲團上，周身縈繞著七彩仙光。
那是瑤仙子。
侍女跪倒在地，聲音因緊張而發顫：「仙子，外面……外面有人求見。」
楚瑤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數百年來，這樣的求見太多了。那些自詡天驕的人，無非是想借她之名抬高身份，或是妄圖與無情仙殿攀上關係。
「不見。」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情緒。
「可是……」侍女咬了咬牙，「那人讓婢子傳話，說他來自……大武皇朝，名叫……楚寧。」
話音落下。
整座仙宮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楚瑤全身一震，手中凝聚的仙元瞬間失控，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將宮殿頂部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顫抖了。
那個名字，那個地方，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數百年來壓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緒。
大武皇朝。
楚寧。
那是她的故國，那是她的……哥哥。
侍女被嚇得臉色煞白，卻不敢抬頭。她能感受到，仙子此刻的情緒波動，已經讓整座瑤光峰的法則都在共鳴。
楚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
數百年了。
她在這冰冷的仙域中，每一天都在期盼著這個名字，期盼著那個人能夠出現。
可她又不敢奢望。
畢竟，從下界飛升到仙域，何其艱難。
更何況，她被帶走的時候，哥哥還只是一個大帝。
「讓他進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無法抑制的顫抖。
侍女如蒙大赦，立刻轉身退出。
................
瑤光峰外。
侍女重新出現在白玉廣場上，此刻她看向楚寧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敬畏與複雜。
「前輩，仙子有請。」
周圍那些還在嗤笑的天驕們，瞬間僵住了。
什麼？
瑤仙子真的答應了見面？
一個報上凡間國度名號的人，竟然真的被請進去了？
他們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連讓瑤仙子回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可這個空手而來的黑袍人，卻能直接面見？
楚寧沒有理會那些震驚的目光，邁步走向瑤光峰的禁制光幕。
光幕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他穿過層層仙陣，踏上那條由白玉鋪就的山道，一步步向著山巔的仙宮走去。
這條路，他走得很慢。
因為他不知道，數百年後的妹妹，會是什麼樣子。
她還記得自己嗎？
她……還好嗎？
......................
仙宮內。
楚瑤站在大殿中央，雙手緊緊攥著裙擺。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仙胎都在顫抖。
數百年來，她第一次如此失態。
在無情仙殿，她是那個天賦絕倫、冷若冰霜的瑤仙子。
在外人眼中，她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不為任何事物動容的無上天驕。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等了數百年，終於等到哥哥的……小女孩。
腳步聲響起。
很輕，很穩。
楚瑤抬起頭，看向大殿門口。
一襲黑袍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的樣貌，與記憶中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依舊是那張冷峻的臉，依舊是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只是氣息，比當年更加深不可測。
楚瑤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數百年來，她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
她想過要冷靜地與哥哥敘舊，想過要展示自己如今的強大，想過要笑著告訴他，自己過得很好。
可此刻，所有的台詞都忘記了。
她只是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楚寧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身著白裙、容貌絕美的女子。
她長大了。
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扯著自己衣角，軟軟糯糯喊「哥哥」的小丫頭了。
可她的眼神，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與記憶中的小瑤，一模一樣。
「小瑤。」
他開口，聲音很輕。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楚瑤心中的閘門。
她再也繃不住了。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她衝上前，一把抱住了楚寧。
「哥哥……」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思念。
「我好想你啊……」
楚寧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就像當年那樣。
「嗯，我也是。」
............................
大殿內，時間仿佛靜止了。
楚瑤緊緊抱著楚寧，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良久，她才稍稍鬆開，紅著眼眶抬起頭。
「哥哥，你……你怎麼來了？」
楚寧看著她，平靜地說：「我來接你回家。」
楚瑤一愣，隨即眼淚又流了下來。
回家。
這兩個字，她已經太久沒有聽到了。
「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從下界到仙域，太難了。我被帶走的時候，你才剛剛成帝。我怕……怕你在飛升的路上出了意外，怕你被仙域的規則抹殺，怕……」
她說不下去了。
楚寧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你該知道，沒有什麼能攔得住我。」
楚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知道，可我還是怕。」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情緒，拉著楚寧在大殿中坐下。
「哥哥，這些年……你還好嗎？」
楚寧點頭：「還好。」
楚瑤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我……我在這裡，過得也還好。」
她的語氣，有些勉強。
楚寧看著她，沒有說話。
楚瑤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聲。
「其實……也不算好。」
她抬起頭，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我被帶到仙域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那個時候，我只有聖人境的修為，在仙域……連螻蟻都不如。」
「無情仙殿的人，把我帶回來，說是因為我的體質特殊，值得培養。」
「可我知道，他們只是把我當成一株藥材。」
「他們給我資源，讓我修煉，表面上對我很好。可我能感覺到，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隨時可以收割的貨物。」
楚瑤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不敢反抗，因為我太弱了。」
「我只能拼命修煉，拼命變強。」
「我告訴自己，只要我足夠強，他們就不敢動我。」
「我還告訴自己，只要我活下去，總有一天，哥哥會來找我。」
她轉過頭，看向楚寧，眼中滿是脆弱。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了數百年。」
「我裝作冷漠，裝作不在乎任何事情，裝作我已經修成了太虛仙體，斬斷了七情六慾。」
「可其實……我只是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緒。」
「因為一旦被人看出我的軟肋，他們就會用來威脅我，控制我。」
楚瑤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哥哥，你知道嗎？這數百年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被帶走，該多好。」
「如果我能一直待在你身邊，該多好。」
「我不想要什麼太虛仙體，不想要什麼無上天驕的名號。」
「我只想……像以前那樣，待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嗚咽。
「哥哥……我好想你啊……」
楚寧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就像當年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