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宮內，時間仿佛被施了定身術。
楚寧坐在楚瑤對面，看著她紅腫的眼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她平復情緒。
良久，楚瑤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還好。」楚寧點頭，「你呢？」
楚瑤咬了咬嘴唇，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我也還好。」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
「被帶到仙域後，我才知道，原來下界在這些人眼中，連塵埃都不如。」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株即將成熟的藥材。」
「師尊對我很好，傾盡資源培養我。可我知道，那不是因為她喜歡我，而是因為我的體質有價值。」
「我不敢反抗，因為太弱了。」
「所以我只能拼命修煉，拼命變強。」
「我告訴自己，只要活下去，哥哥總有一天會來找我。」
楚瑤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可楚寧聽得出來，每一個字背後，都是刻骨銘心的孤獨與絕望。
「數百年了。」楚瑤低下頭，「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想，哥哥會不會已經……」
她沒說下去。
楚寧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就像當年那樣：「不會的。」
楚瑤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哥，這些年你呢？從下界到仙域，一定很辛苦吧？」
楚寧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辛苦談不上。」
「我走得比較順。」
楚瑤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哥，你還是這樣，什麼事都說得輕描淡寫。」
楚寧也笑了笑：「我只是實話實說。」
「那你跟我講講唄。」楚瑤眨了眨眼，像是回到了當年在大武皇朝時，那個愛纏著哥哥聽故事的小丫頭。
楚寧想了想，簡單地講了講。
從踏平禁區，證道成帝，再到飛升仙域，斬殺真仙，平定黑潮。
他說得很簡略，沒有任何誇張，就像在匯報工作。
可楚瑤聽得心潮澎湃。
尤其是聽到楚寧以大帝之身，孤身殺入輪迴海，一刀斬殺輪迴至尊時，她眼中滿是震撼與驕傲。
「哥，你太厲害了！」
楚寧搖頭：「還不夠。」
「不夠？」楚瑤一愣：「你現在可是真仙啊，還斬殺過老牌真仙，這還不夠？」
楚寧看著她，平靜地說：「真仙在仙王面前，依舊是螻蟻。」
楚瑤沉默了。
她知道哥哥說的是實話。
仙域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對了。」楚瑤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道：「你剛才說，你和紫嫣姐姐……成婚了？」
楚寧點頭：「嗯。」
「真的假的？！」楚瑤瞪大了眼睛，「我早就覺得你倆有戲，沒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她一臉八卦的表情，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沉重話題。
楚寧哭笑不得：「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嘿嘿。」楚瑤吐了吐舌頭：「這可是我未來嫂子，我當然要關心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對了哥，嫂子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楚寧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我和她……走散了。」
楚瑤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走散了？」
「嗯。」楚寧點頭，「踏上仙路的時候，我們在中途遇到了仙域使者，他們都被提前一步帶到了仙域，我暫時還沒有他們的消息。」
「我一直在找她。」
楚瑤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哥，對不起，都怪我……」
「跟你沒關係。」楚寧打斷她，「我會找到她的。」
楚瑤點了點頭，忽然眼睛一亮：「哥，我可以幫你！」
「無情仙殿的情報網遍布整個北寒仙州，我可以讓師尊幫忙查！」
楚寧看著她，沒有說話。
楚瑤也愣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師尊，就是當年將她從哥哥身邊帶走的人。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哥……」楚瑤有些不安地看著楚寧。
楚寧搖了搖頭：「沒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星空。
「小瑤，你想過離開這裡嗎？」
楚瑤一愣，隨即苦笑：「想過，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師尊對我很好，傾盡全力培養我。」楚瑤低下頭，「而且，我現在的修為，都是她給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楚寧轉過身，看著她：「你欠她的，我會還。」
「但你，不欠任何人。」
楚瑤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就在此時——
一股浩瀚如淵、冰冷刺骨的威壓，驟然降臨整座仙宮。
楚寧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楚瑤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大殿的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著冰藍色長裙的女子，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周身縈繞著宛如實質的仙道法則。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天地法則之上，引得虛空震顫。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楚瑤身上，帶著一絲柔和。
隨即，轉向楚寧。
那一瞬間，整座仙宮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楚寧看著她，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寒意。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當年，就是這股氣息，從無盡星空之外探出一隻玉手，將楚瑤從他身邊帶走。
而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
無情仙殿之主——
無情仙王。
楚瑤看著兩人，心跳如鼓，緊張到幾乎無法呼吸。
無情仙王的目光在楚寧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情緒。
「你就是楚寧？」
楚寧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無情仙王也不在意，繼續道：「能從下界飛升，以真仙之身斬殺老牌真仙，又獨自平定黑潮。」
「你的天資，確實不錯。」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本座很好奇，你來找小瑤，是想帶她走？」
楚寧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
無情仙王點了點頭，像是早有預料。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她轉過身，看向楚瑤，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小瑤是本座唯一的親傳弟子，也是無情仙殿未來的繼承人。」
「她，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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