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無情天宮後，楚寧沒有直接前往東極仙州。
他在虛空中停了下來。
林炎跟在他身後，見他不動，納悶道：「怎麼了？不是要去找幫手、想辦法變強嗎？」
「要變強。」楚寧點了點頭，「但不急。」
「去一個地方。」
「哪兒？」
楚寧沒有回答，手掌在虛空中一抹，一道空間裂縫無聲撕開。
裂縫對面是一片灰濛濛的星域，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林炎皺了皺眉：「這是什麼鬼地方？」
「北寒仙州第七礦區。」
「礦區？」林炎一臉茫然，「你去礦區幹嘛？」
楚寧邁步走入裂縫。
「收帳。」
…………..
空間亂流盡頭，一片灰白色的死寂星域。
沒有星光，沒有仙靈之氣流轉的痕跡。
有的只是一顆顆被挖得千瘡百孔的荒蕪星球，以及星球之間縱橫交錯的傳送通道。
第七礦區。
楚寧站在星域邊緣，靜靜地看著這片熟悉的景象。
上一次站在這裡，他被一個大帝境九重天的守衛嘲笑，被一座貫穿大陸的超級大陣鎮壓，所有修為法寶全部被封，像一條死狗一樣被人拖著扔進礦洞。
那是他踏入仙域後，吃的第一個虧。
也是最大的一個。
「所以……」林炎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看著楚寧平靜的側臉，「你以前在這裡挖過礦？」
「嗯。」
「挖了多久？」
「幾十年。」
林炎張了張嘴，看楚寧的眼神都變了。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眼前這個一拳能打死真仙的男人，曾經在一座礦區里拿著鎬頭挖了幾十年的礦。
「那你現在回來……」
「我說了。」楚寧打斷他，語氣很淡。
「收帳。」
他抬腳，朝礦區核心方向走去。
…………..
礦區的布局和幾十年前沒有任何變化。
一樣的傳送陣，一樣的灰濛濛的天穹，一樣被「鎖仙陣」籠罩的沉悶空間。
甚至連空氣里那股混雜著礦石粉塵和腐朽靈氣的味道，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楚寧走在礦道上，腳步不快不慢。
身旁偶爾有幾個面容枯槁、氣息萎靡的大帝境礦工抬起頭看他一眼，隨即又麻木地低下頭，繼續揮動手中的鎬頭。
他們的眼神和當年的楚寧一樣——死的。
林炎跟在後面，越看越怒。
「這些都是大帝？」
「嗯。」
「全部被封了修為？」
「嗯。」
「他媽的……」林炎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仙域的人，把大帝當牲口使？」
林炎當初是直接被帶到仙域的，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如今看到這裡的人，他心中勃然大怒！
楚寧沒說話，只是繼續走。
穿過三道傳送陣，繞過兩座坍塌的礦脈，他們來到了礦區的核心地帶。
一座由黑色仙石壘砌而成的高塔矗立在中央，塔頂懸浮著一枚暗紅色的法則晶核，正以一種緩慢而持續的節奏向四周釋放著「鎖仙陣」的力場。
塔下，數十名身穿仙甲的守衛巡邏往來。
其中有幾張面孔，楚寧認識。
當年把他像死狗一樣拖進礦洞的，就是其中兩個。
楚寧在塔前百丈處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隱藏氣息，也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就只是站在那裡。
但僅僅是他站在那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讓最近的幾名守衛渾身一僵。
一個大帝境七重天的守衛轉過頭，看到了楚寧。
他先是皺眉，隨即認出了這張臉。
「你……你是那個——」
話沒說完。
一股浩瀚得難以形容的氣息，從楚寧體內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不是威壓。
只是氣息。
真仙的氣息。
就像太陽出現在螞蟻巢穴上方，它什麼都沒做，但所有螞蟻都本能地感受到了——
絕望。
「噗通。」
最近的那名守衛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整個塔下數十名大帝境守衛，在三息之內全部跪伏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林炎在後面看得嘖嘖稱奇。
楚寧什麼都沒做。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等。
等一個人來。
…………..
他沒等太久。
高塔頂端的暗紅色法則晶核猛然一顫，整座礦區的「鎖仙陣」在同一時刻劇烈波動。
一道赤紅色的仙光從星域深處撕裂而來，帶著滾滾烈焰與仙道威壓，在楚寧頭頂百丈處驟然凝聚。
烈焰散去，一道身影顯現。
赤陽仙君。
和幾十年前一樣，他身穿赤色仙袍，面容威嚴，周身環繞著灼熱的仙火。
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幾十年前，他看楚寧的眼神，是看一隻螻蟻。
現在，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和警惕。
「又是你？」
赤陽仙君居高臨下地看著楚寧，語氣冷厲。
「當年從本座手中逃走的那批奴隸里，就屬你最聒噪。本座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敢再踏入北寒仙州半步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寧身旁的林炎，露出一絲玩味。
「還帶了個同夥回來？怎麼，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自投羅網？」
林炎當場就要罵街，被楚寧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楚寧抬起頭，看著赤陽仙君。
「你當年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赤陽仙君皺眉。
「你說——」楚寧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複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在仙域，你就是規矩。」
「本座確實說過。」赤陽仙君冷笑，「怎麼？你有意見？」
楚寧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斂了一直壓在體內的氣息。
釋放。
那一瞬間，赤陽仙君的笑容凝固了。
整座礦區的「鎖仙陣」，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刺耳的嘶鳴。
暗紅色的法則晶核表面布滿裂紋。
空間在震顫。
法則在退避。
因為楚寧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完全超越了這座陣法所能鎮壓的極限。
那是真仙的氣息。
而且不是普通的真仙。
赤陽仙君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
他的仙火在顫抖。
他的道基在共鳴。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可能。
他上一次見到這個人，不過是幾十年前。
那時候的楚寧，連他布下的鎖仙陣都掙脫不了，像條狗一樣被拖走。
可現在……
赤陽仙君緩緩後退了半步，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音。
「你……你怎麼可能——」
」——是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