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仙君的聲音在顫。
這很反常。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真仙，一個曾經把楚寧像死狗一樣拖進礦洞的人，此刻聲線發抖，像是喉嚨里塞了碎玻璃。
「你……你怎麼可能是真仙？！」
楚寧看著他，沒回答。
赤陽仙君不信。
他不願意信。
幾十年前，這個人連他布下的鎖仙陣都掙脫不了。被秩序神鏈穿透經脈的時候，連哼都沒哼一聲，就那麼被兩個守衛拖著後領，沿著礦道扔了進去。
那幅畫面他記得很清楚。
因為他當時覺得挺有意思——一個大帝境九重天的傢伙，被封了修為之後，和一塊石頭沒什麼區別。
所以他選擇不信。
赤陽仙君猛然催動心念，礦區核心的暗紅色法則晶核驟然迸射出刺目的光芒，整座鎖仙陣在同一時刻全功率運轉。
無數赤紅色的秩序鎖鏈從虛空中浮現，密密麻麻，如同一張天羅地網，朝著楚寧的方向轟然壓下。
這張網曾經鎖住過數千名大帝。
每一根鏈條上都銘刻著真仙級別的仙道法則，足以封禁一切低於此境界的力量。
鎖鏈落下。
覆蓋楚寧周身三尺。
然後——
碎了。
沒有爆炸，沒有對抗，甚至沒有任何聲響。
赤紅色的鎖連結觸到楚寧身周三尺的範圍時，就像冰塊掉進了岩漿，自行潰散，化作漫天流光，消弭於無形。
從始至終，楚寧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赤陽仙君的臉，白了。
徹底白了。
他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當年那條任他拖拽的狗。
「不……不可能……」
赤陽仙君向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暴露了他所有的底線。
一個真仙在後退。
在一個他曾經視為螻蟻的人面前後退。
礦道兩側，那些跪伏在地的大帝境守衛，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遠處的礦洞深處，隱約傳來了鎬頭落地的聲音——那些還在挖礦的大帝們，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今天和昨天一樣，明天也和今天一樣。
永遠一樣。
……
赤陽仙君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鎖仙陣鎮不住，那就不鎮了。
他瘋了一樣地催動仙道本源，將整座礦區埋設的所有陣法——鎖仙陣、焚天大陣、禁空大陣、鎮殺大陣——全部引爆。
數十座星球上銘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陣紋同時亮起，匯聚成一條赤紅色的仙道火龍。
火龍橫貫星域，龍軀之上每一片鱗甲都是一道真仙級的法則烙印，裹挾著足以碾碎數百位大帝的毀滅之力，朝楚寧撲來。
整片礦區都在震顫。
礦洞裡的大帝們終於抬起了頭，他們透過坍塌的礦道縫隙，看到了外面那條遮天蔽日的赤紅火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他們以為，又有誰試圖逃跑，然後被鎮殺了。
和以前一樣。
永遠一樣。
……
楚寧看著那條火龍。
他甚至沒有抬手。
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
——像是在聽什麼。
「嗡。」
一聲低鳴。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這一聲，穿透了法則，穿透了維度，穿透了這片死寂星域的每一個角落。
混沌鍾。
那口與他神魂綁定的青銅古鐘，在體內自行發出了一聲共鳴。
鐘聲所過之處——
赤紅火龍從龍首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
不是被擊碎的。
是被「取消」的。
就好像有人在法則層面按下了一個撤銷鍵，這條由數十座陣法匯聚而成的仙道火龍，從頭到尾，寸寸消散，化作虛無。
同一刻。
遍布整片星域的鎖仙陣，全部碎裂。
高塔頂端的暗紅色法則晶核炸開，碎片四濺。
數千把秩序神鏈——那些穿透了礦工們經脈、封禁了他們所有力量的鎖鏈——在同一個瞬間，從每一個人的體內炸了出來，化作漫天流光。
礦區，安靜了一瞬。
然後——
「啊啊啊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最近的礦洞中傳出。
那是一個挖了三千年礦的大帝。他跪在碎石堆里，渾身顫抖，看著自己手背上重新浮現的帝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嚎得像個孩子。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鋪天蓋地的嘶吼與哭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數千名被封印了數百乃至數千年的大帝境強者，在力量回歸體內的瞬間，有人仰天長嘯到聲嘶力竭，有人趴在地上哭得渾身抽搐，有人只是呆呆地站著，看著自己的手，一動不動，半天都沒回過神。
還有人直接瘋了。
一個老者抱著自己的鎬頭，又哭又笑，絮絮叨叨地重複著同一句話：「回來了……回來了……我的修為回來了……」
林炎站在楚寧身後，看著這一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把拳頭攥得死緊，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這些人。
每一個，都曾是鎮壓一方宇宙的帝。
……
赤陽仙君懸浮在半空，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大陣盡毀。
所有底牌，一鐘聲全碎了。
他轉身就跑。
沒有任何猶豫，燃燒道基，撕裂空間，一條空間裂縫在他身後炸開——
然後裂縫停住了。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兩端捏住。
赤陽仙君的身體已經邁進了裂縫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被死死定在原地。他拼命掙扎，仙火暴涌，卻連空間裂縫的邊緣都撐不開分毫。
裂縫在縮小。
在合攏。
最終，「啪」的一聲，空間裂縫被捏合，赤陽仙君被從半截裂縫中拽了回來。
他懸在半空，四肢僵直，動彈不得。
像一條被拎住後頸的狗。
楚寧收回右手，走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
和幾十年前一樣近。
只是位置反了。
「跑什麼？」
楚寧開口了，語氣很平淡。
平淡到赤陽仙君覺得耳熟。
因為這個語氣、這個節奏，和當年他居高臨下嘲諷楚寧時，一模一樣。
「本座還沒收完帳。」
赤陽仙君的瞳孔猛然放大。
楚寧抬起右手。
手掌上浮現出一縷七彩的鴻蒙帝炎，火光映在赤陽仙君蒼白的臉上。
「你當年還說過一句話。」
楚寧的聲音不大，但整片礦區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在仙域，你就是規矩。」
帝炎落下。
赤陽仙君的仙軀、神魂、道果，在火焰中無聲蒸發。
沒有慘叫。
因為太快了。
快到他連最後一聲求饒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礦區再次安靜。
風捲走了最後一縷灰燼。
楚寧收回手，垂下眼帘。
——
【叮！】
【宿主擊殺「赤陽仙君」（真仙境），獲得獎勵：感悟點10000！】
——
楚寧看著眼前的系統面板，沉默了兩秒。
一萬感悟點。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東極仙州。
是滄溟龍島。
是紫嫣。
「一百年……」
他輕聲自語。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