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仙君化作飛灰的消息，用了不到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北寒仙州。
不是有人刻意散播。
而是一位真仙的隕落，本身就會引發天地法則層面的震盪。
世界樹上又一朵道花凋零，那種如喪鐘般的波動，每一位真仙都能清晰感知。
這是楚寧踏入真仙境以來，親手斬殺的第三位真仙。
天衍真仙，焚天仙君，赤陽仙君。
三尊真仙，無一走脫。
北寒仙州、南明仙州、東極仙州……各處古老洞府中，那些閉關的真仙老怪們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睛。
沒人再討論「萬劫真仙」是新晉還是老牌。
三殺真仙。
這四個字本身，就是最好的名帖。
……
礦區。
楚寧站在赤陽仙君消散的位置，低頭看了一眼手掌。
掌心乾淨，什麼都沒留下。
系統面板上的一萬感悟點安靜地躺著，他沒有急著動用，而是轉過身，看向那些還跪在地上、哭得渾身抽搐的大帝們。
礦洞深處還在不斷湧出人來。
有的拄著鎬頭，有的互相攙扶，有的根本站不穩，四肢都在打擺子。他們的眼神都一樣——茫然、驚恐，又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
封印碎了。
力量回來了。
但很多人已經不記得自由是什麼滋味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被兩個年輕些的大帝架著走出來，他的腿瘸了，不是受傷，是在礦洞裡挖了太久，膝蓋骨被磨穿了。大帝的肉身可以自愈，但封印在身上的時候，他們和凡人沒有區別。
老者被人攙到楚寧面前，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誰？」
「路過的。」楚寧說。
老者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沒問出第二句話。他只是彎下那條早就直不起來的腰，朝楚寧深深一拜。
楚寧沒攔。
這一拜不是拜他。是拜自由。
林炎站在旁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看著那些從礦洞裡魚貫而出的大帝——有的已經失去了神智，有的在地上爬，有的抱著礦石碎塊喃喃自語。
「走吧。」楚寧開口了。
「去哪？」
「將這裡清理乾淨！」
林炎一愣，隨即明白了楚寧的意思。
赤陽仙君死了，但他的勢力還在。
第七礦區只是他的產業之一。在北寒仙州的邊緣地帶，掛在赤陽仙君名下的礦場、坊市、附屬宗門，少說也有幾十處。
那些地方，同樣關著數不清的大帝。
「你在這等著。」楚寧對林炎說。
「我——」
「照看他們。」楚寧看了一眼那些還在痛哭的礦工們，「有些人已經瘋了，別讓他們傷到自己。」
林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楚寧的背影一步跨入虛空，消失不見。
「……行吧。」
林炎撓了撓頭，轉身看向滿地的大帝們，深吸一口氣。
「都別哭了！起來！」
沒人理他。
「我說都起來！老子是炎帝！真仙！」
還是沒人理。
林炎無奈地坐在一塊礦石上，看著這群哭得稀里嘩啦的大帝，頭疼得厲害。
……
接下來的三個月，楚寧像一柄無聲的刀，划過了赤陽仙君留下的每一寸版圖。
他沒有大張旗鼓。
每到一處，只做三件事——破陣，殺人，放人。
那些替赤陽仙君看守礦場、奴役大帝的走狗，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大帝境九重天巔峰。在楚寧面前，這個境界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一拳一個。
有時候甚至不用出拳，只是看一眼，對方的道心就碎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楚寧不留活口。
替真仙奴役同族的人，不配活。
每擊殺一個大帝境守衛，系統面板上就跳出幾十點感悟點。少的三十，多的也不過七八十。
放在以前，這點數字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架不住量大。
赤陽仙君經營了不知多少萬年，麾下大帝境的爪牙少說上千。三個月掃蕩下來，楚寧面板上的感悟點從一萬漲到了十萬。
【感悟點：100000】
楚寧看著這個數字，終於停下了腳步。
夠了。
……
他回到第七礦區時，礦區已經空了。
那些被解救的大帝們早已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來時的宇宙方向。沒有人留下來等他道謝。
楚寧不在乎這些。
林炎倒是還在，正盤腿坐在高塔廢墟上打瞌睡。感知到楚寧的氣息後，他睜開一隻眼。
「搞定了？」
「嗯。」
「那接下來呢？」
楚寧在廢墟中找了一塊還算平整的地方坐下，盤膝而坐。
「閉關。」
「又閉關？」林炎翻了個白眼，「你這人除了打架就是閉關，不累嗎？」
楚寧沒搭理他。
「幫我護法。」
」……行吧。「林炎嘟囔了一句，重新閉上眼睛，仙火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楚寧閉上眼。
意識沉入體內，系統面板浮現。
——【感悟點：100000】
——【是否消耗感悟點提升功法《萬劫經》？】
他沒有猶豫。
」全部。「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指令。
十萬感悟點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灌入他的神魂深處。
那一瞬間，楚寧的意識被拽入了一片混沌虛無。
世界樹。
他的意識體再一次出現在了那棵紮根於億萬宇宙殘骸之上的巨樹面前。無數道花或明或暗地懸掛在枝頭，每一朵都代表著一位真仙的道。
而屬於楚寧的那朵——七彩混沌道花，正安靜地綻放在一根粗壯的枝幹上。
十萬感悟點注入的瞬間，道花開始變化。
花瓣一層層舒展，每一層都蘊含著一種新的法則領悟。楚寧的神魂與道花共鳴，《萬劫經》的法則在他體內轟然運轉。
第二十五層……圓滿。
第二十六層……突破。
體內仙元翻湧，丹田宇宙擴張了數倍。他的修為從真仙一重天，直接撞入了真仙二重天的門檻。
但感悟點還在燃燒。
第二十六層……圓滿。
第二十七層……突破。
真仙三重天。
身體中每一處竅穴都在重塑，仙道法則刻入骨髓，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混沌道花的花瓣從七色變為九色，光芒輻射到了周圍數十丈的枝幹上，讓臨近的其他道花都暗淡了幾分。
還沒停。
第二十七層……圓滿。
第二十八層……
這一關比前面所有加起來都難。
《萬劫經》第二十八層，對應的是大帝境的最終之劫——萬劫歸一。楚寧早在灌注修為時就已經將功法推到了這一層。但那時只是強行提升品階，法則領悟並未圓滿。
現在，十萬感悟點將這份空缺填滿了。
萬劫歸一。
半步仙法的極致。
楚寧的意識體周身浮現出千萬道法則絲線，每一道都代表著他從淬體境走到今天所經歷的」劫」。國破家亡是劫，妹妹病危是劫，九死一生是劫，下界證道是劫，飛升仙域是劫，礦區受辱是劫……
萬劫歸一，不是抹除這些劫難。
而是將它們全部化為自己的力量。
法則圓融。道基無暇。
真仙四重天。
道花的光芒已經刺眼到讓世界樹上其他花朵都黯然失色。一些距離較近的真仙道花甚至被逼得微微搖晃，像是在對這朵花俯首。
然後——
最後一絲感悟點燃盡。
《萬劫經》沒有再突破新的層數，但第二十八層的領悟從「圓滿」推進到了「歸真」。
這微小的半步之差，帶來的卻是修為上的又一次質變。
真仙五重天。
楚寧的意識從混沌中退出，緩緩睜開了雙眼。
……
外界已經過去了三年。
林炎第一個感知到變化。他猛然睜眼，看向楚寧的方向——只覺得那個盤坐的身影忽然變得陌生了。
不是氣息變強了。
恰恰相反，楚寧身上的氣息比閉關前更加內斂，內斂到幾乎感知不到。就像一潭死水，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但林炎的本能在尖叫。
這份平靜之下，藏著足以吞噬星辰的深淵。
「突破了？」林炎問。
「嗯。」
「幾重？」
「五重。」
林炎沉默了三秒。
「……你認真的？」
「嗯。」
他三年前還是真仙一重天。
三年，四重。
林炎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開掛了？」
楚寧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沒有回答林炎的問題，而是抬起頭，望向東方。
那個方向，穿過無數星域與大州，是東極仙州。
滄溟龍島。
紫嫣。
「還剩九十七年。」楚寧輕聲說。
林炎一怔，隨即想起了那場即將到來的聯姻大典。
他從廢墟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屁股，咧嘴一笑。
「夠了。」
楚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他的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方向——東極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