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帶著重重回音的太古魔音在大殿內激盪，千手巨怪成百上千隻眼球中的貪婪幾乎化為實質。
「多完美的道軀……」
「吞了你，我就能拿到前往第二層的資格。」
話音未落，整座地下大殿的法則瞬間紊亂。
數百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太古法則殘片自巨怪體內噴薄而出，交織成一片灰色的混沌領域，將方圓數萬丈的空間徹底封鎖。
林炎悶哼一聲，周身燃起的護體仙火當場熄滅。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由無數個世界碎片組成的絞肉機，神魂與道基都在被不同法則撕扯、碾壓。
謝孤鴻的情況更糟。他的仙靈道體與天地法則的共鳴被完全切斷，雙目中金光暗淡，言出法隨的能力徹底沉寂。他甚至無法維持站立，單膝跪了下去，嘴角滲出一絲金色的血液。
在這片混亂的領域中，只有楚寧一人，淵渟岳峙。
他的【寰宇】領域無聲張開，自成一界，將所有侵蝕而來的混亂法則排斥在外，把林炎與謝孤鴻護在其中。
楚寧抬眼，看向那尊龐大的拼接怪物，左手平伸。
一口遍布混沌紋路的青銅古鐘虛影，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當——」
楚寧屈指，在鐘壁上輕輕一彈。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鐘波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那片由數百種殘缺法則構成的灰色領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相互衝突的法則碎片被強行鎮壓、梳理，狂暴的能量潮汐瞬間平息。
整座大殿的法則，在這一刻被【混沌鍾】的意志強行「格式化」。
林炎與謝孤鴻身上的壓力驟然一空。
「吼！」
領域被破，千手巨怪發出憤怒的咆哮。它放棄了法則壓制，上千條手臂捲動著撕裂空間的狂風，從四面八方向楚寧拍來。
純粹的物理攻擊，簡單，粗暴。
楚寧神色不變，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不朽神魔鎧】覆蓋全身，他任由那數百條堪比仙金的手臂砸在自己身上。
一陣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悶響過後，楚寧毫髮無傷。反倒是那些攻擊他的手臂，在接觸到神魔鎧的瞬間，堅硬的骨骼與鱗片紛紛崩裂、倒卷。
「該我了。」
楚寧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他右手一握，一柄通體暗紅、仿佛由乾涸血液凝結而成的猙獰長刀出現在手中。
【修羅】。
刀身出現的剎那，一股「絕對斬殺」的無上意志瀰漫開來。
楚寧沒有使用任何刀法招式，只是握著修羅，對著前方密集的手臂森林，隨意地揮舞。
刷！刷！刷！
暗紅色的刀光如一道道閃電，在巨怪的千百條手臂間一閃而過。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那些淬鍊了無數歲月、足以拍碎星辰的巨臂，在【修羅】的鋒芒下，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輕易斬斷。
斷肢殘臂如下雨般從空中墜落，在大殿地面上堆積成山。
短短數息之間，巨怪上千條手臂，被削去了十之八九，只剩下光禿禿的軀幹。
劇痛讓怪物徹底瘋狂。
它軀幹上那上百張屬於不同太古強者的猙獰面孔，同時發出悽厲的尖嘯。
它體內的所有殘破道基與死氣本源，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一股足以將這片囚墟徹底夷為平地的毀滅氣息，開始瘋狂膨脹。
它要自爆。
「定。」
楚寧的薄唇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時間主宰】天賦發動。
以他為中心，整個地下大殿的時間流速，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巨怪瘋狂膨脹的軀體凝固在半途，能量的爆發被卡在臨界點。林炎驚駭的表情定格，謝孤鴻抬起的手也停在空中。
整個世界，化作一幅靜止的畫卷。
楚寧緩步走到巨怪面前，抬起右手，指尖一縷七彩火焰靜靜跳躍。
【鴻蒙帝炎】。
他將這縷火焰，輕輕按在巨怪龐大的身軀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沒有一絲聲響。
七彩火焰如水銀瀉地，順著巨怪的身軀蔓延開來。它燃燒的不是血肉，而是構成這尊怪物的法則、本源，乃至「存在」本身。
那些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的殘破道基，在火焰中被一一拆解、提純、湮滅。
龐大的怪物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
就在怪物的核心即將被徹底燒穿之際，異變突生。
所有狂暴、混亂、怨毒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在鴻蒙帝炎的最終淨化下，一個截然不同的、純粹而高貴的本源，從怪物軀體的最深處顯露出來。
那是一道長達千丈的金色龍魂。
龍魂的形態已經非常虛幻，布滿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太古龍威，依舊威嚴浩蕩。
它的眼神不再是瘋狂與貪婪，而是帶著一絲解脫，與無盡的悲涼。
它看著楚寧，一道蒼老的意念直接在楚寧的識海中響起：
「多謝……人族的小輩……」
「吾乃太古龍族，敖氏第一百零八代長老，敖殤。遠古一戰，被那位存在鎮壓於此，剝離魂魄，與無數戰死者的殘軀縫合，化為守淵之奴，已不知多少歲月……」
楚寧默默地看著它，收回了鴻蒙帝炎。
時間恢復流動。
「你們要找的人，在第二層。」
敖殤的龍魂在失去拼接肉身的支撐後，開始快速變得透明。
「葬仙之淵，並非監牢，而是……『祭壇』。」
「那位存在，以億萬生靈為祭品，以整個深淵為熔爐，似乎在進行一場無比漫長……無比邪惡的獻祭……想要打開通往……更高維度的『門』。」
「你們這些帶著下界『新土』氣息的飛升者，是這場獻祭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鑰匙』……你們的同伴，有四位，被直接送到了第二層的祭壇核心，作為主祭品。」
說著，敖殤龍魂的眉心處，飄出一枚完整無缺、繚繞著血色與金色龍紋的界印。
「這是完整的界印……能帶你們去第二層……去吧……終結這一切……」
「我龍族……不該永世為奴……」
最後的意念消散。
千丈龍魂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徹底歸於虛無。
大殿之內，重歸死寂。
林炎和謝孤鴻從時間靜止中恢復過來，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和地上的殘骸，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震撼。
楚寧伸出手，接住那枚緩緩飄落的、帶著一絲餘溫的界印。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界印，隨後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大殿的黑暗，望向那條通往更深處的、由森白骨骼鋪就的階梯。
第二層。
張龍他們，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