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趴在血色琉璃平面上,吐出一口血沫,咧開嘴罵了一句。
萬倍重力壓制下,九名血衣守陣人雙膝深陷地面。骨骼碎裂聲還未散去,異變陡生。
下方粘稠的血海如沸水般翻騰。九道水桶粗細的血柱破水而出,精準灌入九人脊背。祭壇底層的磅礴能量強行越過重力法則,倒灌進他們體內。
碎裂的膝蓋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
九人動作整齊劃一,頂著萬倍重力重新站直身軀。他們兜帽下的猩紅光點亮得刺目,沒有痛苦,沒有情緒,只是純粹的殺戮兵器。
九人同時抬起右手。
整個空間的暗紅色能量向他們掌心匯聚,化作一道直徑百丈的血色光環。
光環內部密布著數以萬計的太古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發著磨滅神魂的寂滅氣息。
這是整座血海祭壇運轉無數紀元沉澱的殺陣意志。
光環脫手,朝楚寧當頭罩下。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出一道漆暗的裂縫,連重力領域都被強行推開。
謝孤鴻雙目金光流轉,大聲提醒:「避開!那是剝奪本源的祭祀之力,沾上就會淪為祭品!」
楚寧腳步未停。
他左手微抬,掌心向上虛托。一口布滿混沌紋路的青銅古鐘虛影凝聚成型。
鐘體自發出一聲低鳴。一圈肉眼可見的無形波紋盪開,迎面撞上那道血色光環。
交接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對轟。血色光環上的太古符文齊刷刷停滯運轉,緊接著寸寸崩解。足以磨滅真仙神魂的陣法意志,在混沌鐘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便化為最原始的紅霧隨風散去。
楚寧邁開腳步,繼續走向中央銅柱。
「在我面前,沒有不死不滅。」
一語落下,他右手虛握。暗紅長刀【修羅】憑空顯現。
楚寧平舉長刀,隔著千丈距離,對著虛空橫向揮出。
沒有浩蕩的刀氣,只有一道暗紅細線沒入前方的空間。
《斬天三刀》第二式,斬魂。
這一刀,不斬肉身,不斬靈力,只斬因果。
九名守陣人正準備引動第二波血海能量,身軀卻齊齊僵在原地。
那道暗紅細線直接切斷了他們神魂深處與血海祭壇的綁定契約。輸送能量的血柱當場潰散,化作一攤腥臭的污血砸落海面。
他們眼眶中的猩紅光芒以極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裹在體表的陳舊血衣失去了能量維繫,如風化千年的碎紙般片片剝落。
血衣之下,露出九具形態各異的殘軀。有人身披殘破的青銅戰甲,有人半邊身體是森白骨骼,有人背生斷裂的雙翼。
這些殘軀上布滿陳年的刀劍創傷,透著無盡的古老與滄桑。
隨著祭壇控制權被徹底斬斷,他們雙眼重新恢復清明。屬於太古強者的驕傲與理智,跨越了百萬年歲月,重新回到這副殘軀之中。
九人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轉頭看向四周無邊的血海,最後將目光投向楚寧。
瘋狂褪去。
只剩下解脫。
為首那名身穿青銅戰甲的強者,將右手橫在胸前,對著楚寧深深彎下腰。
其餘八人同樣行禮。無聲的朝拜。
直起身時,九具殘軀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飄揚著灑入血海,連半點波瀾都沒能驚起。
謝孤鴻走到林炎身旁,將他拉起,望著那些灰燼嘆了口氣:「他們不是心甘情願當看門狗的。戰死後連殘魂都被拘押,縫合進祭壇永世為奴。若非遇到你這斷因果的刀法,他們連死都是奢望。」
楚寧收起修羅刀,行至四根倒十字青銅巨柱下方。
這裡是祭壇的最核心。
四根銅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這些符文感受到活人靠近,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蟥,瘋長著朝楚寧攀爬過來,試圖侵蝕他的道基。
楚寧體表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暈,【不朽神魔鎧】全開。
黑色符文撞上光暈,如同水滴落入烙鐵,發出嘶嘶的灼燒聲,化作青煙消散。
他抬頭看向被鎖在柱子上的四人。
張龍、王虎、李大牛、趙四。
當年一起在鎮魔司刀頭舔血的兄弟,如今被折磨得形銷骨立。貫穿他們琵琶骨的黑鐵神釘,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他們體內的那絲下界本源氣息。
楚寧足尖輕點,躍上百丈高的柱身。
他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握住貫穿張龍琵琶骨的兩枚黑鐵神釘。
釘子與銅柱連為一體,材質比仙金還要堅硬,內部流轉著祭壇的禁制之力。
楚寧十指發力,先天神魔之軀的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咔嚓。」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死寂的空間內迴蕩。
足以承受真仙全力一擊的黑鐵神釘,被他硬生生從根部掐斷。禁制之力反噬,化作紫色雷弧順著手臂攀爬,卻連神魔鎧的防禦都未能擊穿。
楚寧抽出斷裂的半截釘子,托住張龍枯槁的身體,平穩落地。
林炎快步上前,接住張龍,將精純的仙火本源化作暖流,小心護住他即將熄滅的心脈。
楚寧如法炮製,接連躍起,將王虎、李大牛、趙四全數救下。
當最後一根神釘被強行損毀時,四根倒十字青銅巨柱發出一聲悽厲的嗡鳴。
失去祭品,祭壇運轉的閉環被打破。
腳下的血色琉璃海面開始劇烈搖晃,一道道巨大的裂縫以四根銅柱為中心,呈蛛網狀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血水順著裂縫倒灌入地底深淵。
一股極其邪惡、古老,且遠超真仙層次的壓迫感,從裂縫最深處甦醒。
謝孤鴻護著四名昏死過去的同伴,抬頭看向天穹:「麻煩大了。
祭品強行脫離,觸碰了這座深淵祭壇最底層的防禦機制。那下面藏著的東西……醒了。」
楚寧轉身,面朝那條最寬大的血海裂谷。右臂低垂,一柄通體漆暗的無名斷劍落入掌心。
劍鋒斜指地面,劃出一道森寒的劍氣。
「醒了剛好。」楚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