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吧。」
古老意志的聲音，如天道諭令，迴蕩在死寂的血海之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要麼，楚寧一人獻祭，換同伴與仙域三分之一生靈苟活。
要麼，所有人，一起陪葬。
林炎、謝孤鴻，乃至剛剛重獲新生的張龍四人，臉上血色盡褪。
在這等橫跨紀元、以星域為棋盤的布局面前，真仙，亦不過是稍大一些的塵埃。
選擇的權力，似乎從未在他們手中。
然而，面對這神明般的審判，楚寧卻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這片凝固如鐵的絕望氣氛。
「我從不做選擇。」
楚寧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穿過空間的阻隔，直視那道裂口深處的古老意志。
「如果所謂的天門，需要用別人的命去填，」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森然的戾氣，「那我就把它砸了。」
「連同制定這個規則的你，一起。」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無名斷劍，已然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狂妄！」
古老意志被徹底激怒。
它從未想過，一隻被它視作最完美「鑰匙」的螻蟻，竟敢對鎖匠揮舞拳頭！
「既然你選擇毀滅，那本座便成全你！」
「以此方仙域三分之一的疆土，億萬萬生靈的道果，為你這場可笑的鬧劇，奏響終末的葬歌！」
轟！！！
那道深不見底的空間裂口，驟然爆發出億萬道漆黑的雷光！
整座血海祭壇，這座以星域煉化而成的宏偉熔爐，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了最終的自毀程序！
一股遠超真仙、甚至凌駕於仙王之上的毀滅能量，如同吹氣球般急速膨脹！
林炎只覺得自己的仙火本源被瞬間壓制、熄滅，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連站立都無法做到，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上。
謝孤鴻的仙靈道瞳中，映出的不再是法則，而是純粹的、代表著「終結」的絕對虛無。他的言出法隨，在這股力量面前，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發出。
張龍四人更是剛剛恢復，便再次被這股滅世的威壓壓得七竅溢血，神魂欲裂。
絕望。
純粹的絕望。
在這足以將仙域打崩三分之一的恐怖能量面前，他們的一切掙扎，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然而，就在那毀滅光球即將膨脹到臨界點，將一切化為虛無的瞬間。
楚寧，動了。
他沒有舉劍，沒有祭出混沌鍾，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緊張。
他只是緩緩抬起眼皮，張開【寰宇】領域，那雙深邃的眸子，淡漠地注視著那顆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光球。
隨後，他薄唇輕啟，吐出四個字。
那四個字，沒有蘊含任何仙元，卻仿佛是這方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刻下的第一條鐵律。
「禁止，自毀。」
話音落下的剎那。
時間沒有停止。
空間沒有凝固。
但那顆已經膨脹到極限、內部能量翻滾咆哮、即將引爆的毀滅光球，卻……卡住了。
如同一個被強行拔掉電源的機器，所有的能量運轉，所有的法則鏈條，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那足以滅世的能量，就那麼不上不下地懸停在半空，像一幅畫在畫布上的、滑稽的末日塗鴉。
「不……可能！」
空間裂縫的深處，那道古老意志第一次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夾雜著驚駭與錯愕的尖叫！
它無法理解！
自毀程序是這座祭壇最底層的規則，是它身為「器靈」的最高權限之一！
為什麼……會被禁止？
他憑什麼能禁止？！
這不是法則層面的對抗，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定義！
他，改寫了規則！
楚寧沒有給它思考的時間。
趁著能量凝固的剎那，他已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無名斷劍。
【時間主宰】、【重力主宰】兩大天賦權能，如同兩條奔騰的法則長河，瘋狂灌注於劍鋒之上！
與此同時，一道青銅古鐘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當——
悠遠而蒼涼的鐘聲，響徹法則層面。
「輪到我了。」
楚寧的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鐵。
一劍，對著那道湧出污穢本源的空間裂口，悍然劈落！
這一劍，沒有目標。
或者說，它的目標，就是那道裂口本身！
劍光閃現的瞬間，並未向前飛出，而是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那道深不見底的空間裂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更加巨大的、橫貫天地的猙獰劍痕，以蠻不講理的姿態，強行出現在裂口之上，並向著兩端瘋狂撕扯！
混沌鐘聲鎮壓著躁動的空間碎片，重力法則扭曲著撕裂的維度。
那原本只是通往深淵的「裂口」，竟被這一劍，硬生生撕開成了一道深邃、穩定，直通第三層核心的……巨大門戶！
「你……你做了什麼？！」古老意志的尖叫聲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楚寧收劍，看都未看那道被他強行開闢出的深淵通道，只是轉身對身後已經徹底呆滯的眾人說了一句。
「走了。」
說完，他率先一步，躍入了那片代表著終極禁忌的黑暗之中。
林炎、謝孤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與狂熱。
砸碎天門？
不，他這是……自己造了一扇門！
沒有絲毫猶豫，幾人緊隨其後，躍入深淵。
穿過漫長的空間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第三層核心。
沒有想像中的宏偉祭壇，沒有屍山血海。
這裡……空曠、死寂，只有一片無垠的黑暗。
黑暗的中央，靜靜地矗立著一棵樹的……根須。
那根須是如此龐大，每一根都如同一條山脈，深深紮根於虛無之中，散發著令所有真仙都為之顫慄的古老氣息。
世界樹！
這是世界樹的根部！
然而，讓林炎等人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的，並非世界樹的根須。
而是被死死釘在根須交匯處的一具……屍骸。
那是一具無比高大、身披殘破帝鎧的屍骸。
即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紀元，屍骸上依舊殘留著一絲足以壓塌萬古的無上威壓。
仙帝！
這是一具真正的仙帝屍骸！
數以萬計的、鏽跡斑斑的青銅戰矛，從四面八方穿透了它的帝軀，將它永恆地釘死在這裡。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這具仙帝屍骸，沒有頭顱。
它的脖頸之上，空空如也。
「歡迎……來到『天門』之內。」
那道高高在上的古老意志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聲音不再來自遙遠的虛空。
它……近在咫尺。
眾人循聲望去，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聲音的來源，竟是那具無頭仙帝屍骸！
在那屍骸被盔甲覆蓋的腹部，一個巨大的、如同嘴巴般的血肉豁口，正在緩緩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