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林炎萬丈的炎帝法相，在那片由萬千兵刃構成的死亡金屬風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初雪。
僅僅一個照面，赤紅的仙火被純粹的「終末」劍意撕開，萬丈巨人從頭到腳，被切割成億萬塊燃燒的碎片，轟然爆散。
另一側，謝孤鴻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以仙靈道體催動的言靈壁壘，在現實中劃出了一道絕對的界限。
「萬法，止步！」
然而，那片金屬風暴並非「法」，而是純粹的「殺戮」概念本身。
言靈壁壘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玻璃，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哀鳴，層層碎裂。
「噗！」
謝孤孤鴻身軀一震，整個人連同他的道，被那片鋼鐵洪流瞬間淹沒，碾成了最基礎的光點。
萬劫試煉場的第一場試煉。
開始，即結束。
兩位名震仙域的新晉真仙，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過，當場形神俱滅。
然而，這片由楚寧重寫的空間，死亡並非終點。
在林炎與謝孤鴻被抹除的下一息，他們眉心那道黑色的歸墟印記驟然亮起。
廣場的另一端，兩人的身形從虛無中被強行「重組」出來，完好無損，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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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神魂深處那被徹底撕裂的劇痛，卻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們，剛才經歷了何等恐怖的敗亡。
林炎大口喘著粗氣，滿眼都是難以置信。他出道至今，同階之中未嘗一敗，何曾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謝孤鴻則捂著胸口，仙靈道瞳中的金光黯淡，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言出法隨，竟有如此無力的時候。
兩人驚魂未定，一道冰冷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晶石高台上傳來。
「你們的道，還帶著『退路』。」
阿屠抱臂立於高台之上，那雙重燃恨意的血色眼眸，漠然地俯瞰著二人，像是在看兩塊未經雕琢的廢鐵。
「你們的腦子裡，想著如何抵擋，如何周旋，如何活下來。」
「帶著這種念頭，你們的刀，永遠都是鈍的。」
「在這裡，你們要學的不是如何『戰』。」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是『死』。」
話音未落，廣場中心那尊戰爭魔神再次鎖定了二人。
又是一片死亡風暴，呼嘯而至。
這一次，林炎怒吼著撐了三個呼吸。
謝孤鴻的言靈壁壘，堅持了五個呼吸。
然後，再度化為飛灰。
重生。
再戰。
再死。
一次。
十次。
百次。
不知從何時起，林炎不再怒吼，謝孤鴻也收起了所有多餘的言語。
兩人臉上的驚駭、不甘、憤怒，盡數被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所取代。
他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
林炎曾試圖引爆自身所有本源仙火，與那魔神同歸於盡，卻發現自己的火焰在對方純粹的終末劍意面前，連燃燒的資格都沒有。
謝孤鴻也曾試圖逆轉法則，從概念上抹除魔神的存在，結果卻是自己的仙靈道體被對方的劍意反向侵蝕，當場道基崩潰。
在這座試煉場裡，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死亡，成了唯一的旋律。
那枚歸墟印記帶來的無限重生，在此刻更像是一種永無止境的酷刑。
不知是第幾百次重聚形骸。
林炎的本源仙火已經黯淡到如同風中殘燭，他半跪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要失去。
謝孤鴻靠在一塊晶石上，仙靈道瞳不斷滲出金色的血淚，那是道基在崩潰邊緣的徵兆。
「媽的……」
林炎低聲咒罵著，聲音沙啞，「老子不玩了……這根本就打不過……」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兩人心底蔓延。
就在這時，謝孤鴻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楚寧在改造此地時，那淡漠如神祇般的身影，以及那句平靜的話語。
「歸墟非滅絕，乃萬象輪迴。」
輪迴……
謝孤鴻猛地抬起頭，看向一旁同樣陷入絕望的林炎。
「林炎！」
他的聲音急促而嘶啞，「我們……想錯了！」
「帝尊創造此地的目的，不是讓我們用自己的『道』去贏！」
林炎茫然地抬眼。
「歸墟……歸墟的意思，不是讓我們去毀滅，而是讓我們……成為毀滅本身！」
謝孤鴻的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彩。
「這魔神由純粹的殺戮與終末劍意構成，我們用『生』的法則去對抗『死』的概念，怎麼可能贏？」
「唯一的辦法，就是擁抱它！吞噬它！」
林炎怔住了。
擁抱死亡？吞噬終末？
這是何等瘋狂的想法！
但看著再次席捲而來的金屬風暴，看著高台上那道漠然的身影，他心中那份屬於炎帝傳人的驕傲與瘋狂，被徹底點燃。
「幹了！」
他嘶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
這一次，面對那足以撕裂仙王的滅世重戟，林炎沒有再撐開任何火焰防禦。
他張開雙臂，竟主動迎向了那股純粹的死亡氣息！
「以死為薪，燃我仙火！」
無窮無盡的終末劍意，瘋狂湧入他的仙軀。
他的肉身在瞬間被侵蝕、被撕裂，但他的本源仙火，卻在這些「死亡」的薪柴澆灌下，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妖異的黑紅色烈焰！
那是不屬於此世的，反噬之火！
另一邊，謝孤鴻也做出了同樣瘋狂的舉動。
他沒有再試圖改寫外界的法則，而是將仙靈道瞳的力量，盡數作用於自身！
「痛覺，剝奪！」
「仙元，逆燃！」
「道基，獻祭！」
他以言靈之術，強行剝奪了自己的所有感知，將自身化作一個純粹的法則工具。
他的身軀在仙元的逆向燃燒中變得透明，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不含任何情感的言靈之力。
他遙遙指向那尊萬丈魔神，吐出了此生最決絕的兩個字。
「你，崩解。」
轟！！！
一道貫穿天地的黑紅色火焰光柱，自林炎體內爆發，正面轟向魔神！
一道無形的、超越了法則的言靈之音，則直接作用於魔神的核心！
火焰，焚燒其形。
言靈，抹除其神。
那尊無敵了不知多少次的戰爭魔神，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它萬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類似「錯愕」的情緒。
下一刻。
黑紅色的火焰，貫穿了它的核心。
言靈的偉力，令它由億萬劍意構築的龐大身軀，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開始寸寸崩解。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龐大的魔神，在兩股同樣瘋狂的力量夾擊下，無聲地化作了漫天璀璨的星光。
那是被提純到極致的、最本源的劍道與神魂道韻。
這些道韻，如同倦鳥歸巢般，瘋狂地湧向廣場上那兩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林炎的炎帝仙軀在道韻的沖刷下，被瞬間重塑，黑紅色的火焰盡數褪去，化作更加深邃、更加內斂的赤金之色。他的氣息節節攀升，一舉衝破了真仙六重天的桎梏！
真仙七重天！
謝孤鴻那近乎透明的身軀，也在磅礴的道韻滋養下，重新凝實。他那因強行獻祭而布滿裂痕的仙靈道基，被徹底重塑，變得剔透無暇，其上甚至隱隱流轉著一絲「生」與「死」交織的輪迴氣息。
兩人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高台上，一直漠然觀戰的阿屠，血色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勉強，算是一塊鈍鐵。」
林炎正要咧嘴笑笑，卻見阿屠抬起手，指向廣場中心。
在那裡，剛剛崩解的漫天星光，並未消散。
而是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
只是這一次，凝聚出的，不再是一尊魔神。
而是兩尊！
兩尊體型稍小，但氣息更加凝實、更加迅捷的戰爭魔神！
阿屠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再次響起。
「現在，第二階段開始。」